方信坐在列席席上,看著他离去的背影,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李东江没有被打倒。
他只是退了一步。
以退为进,找到了一个更有利的位置。
而上报市纪委这个决定,意味著柳嘉年很快就会介入,接下来的阻力会更大。
而且在会议上,李东江屡屡將矛头隱隱引向调查的激进作风,以及个別年轻干部急於求成,
虽然没有直接对此指责和批评,但已埋下了深远的伏笔。
方信能感受到,有好几位常委看自己的目光,变得复杂而疏远。
“我和他之间,再无迴旋余地……”
“他不倒,我死……”
……
方信回到纪委大楼,走进监察四室办公室,
陆建明和沈静立刻站了起来,关切的目光一切看向他。
“方主任,会开得怎么样”
陆建明低声问。
方信扯了扯嘴角,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淡淡说道:“李东江提议上报市纪委,请求提级办理。张书记同意了上报,但要求调查继续。”
陆建明和沈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上报市纪委,就意味著云东纪委这边,
將会彻底失去了一切掌控……
“不过,李东江也被变相限制权力了,算是各打五十大板。”
方信走到自己桌前,拿起已经凉透的茶杯,一口灌了下去,
冰凉的茶水让他清醒了些。
沉思著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明面上的战场扩大的市里,暗地里的较量还在县里。我们的时间更紧了……”
慢慢放下杯子,看向沈静:“工具机厂那边,李东江在改制方案上的亲笔修改意见,有线索了吗”
沈静摇头:“我查了县工信局,也就是原经委的档案移交记录,工具机厂改制的专项档案確实没有移交县档案馆,標註原因是『部分档案因工作需要暂留存』。
但具体留在哪个科室、由谁保管,记录语焉不详。我联繫了工信局档案室的老管理员,他印象不深,只说当年的经办人后来调动频繁,很多老档案都堆在仓库,可能……”
她没说完。
但话中含义很清楚,这些档案可能已经被……处理掉了。
方信皱眉。
这是最坏的情况。
如果原始档案被毁,仅凭外围证据和刘旺的口供,很难对李东江形成致命一击。
李东江完全可以推说“工作失误”、“歷史遗留问题”,
把自己摘的乾乾净净。
“继续找。从当年工业科还健在的老科员入手,一个一个问。注意方法,不要暴露意图。”
方信转向陆建明:“建明,你那边呢李东江在工具机厂改制中,除了主持会议和签字,有没有更具体的、能证明他主导不公平改制的证据比如,他单独会见收购方代表的记录或者,他对资產评估报告提出过什么特殊要求”
陆建明翻著笔记本,眉头紧锁:
“我问了当年厂里几个中层,都说改制方案是领导小组集体决议,李东江主要是把握大方向。但有一位退休的副厂长私下说,在最终评估报告出来前,李东江曾让秘书给他打过电话,询问评估进度,並暗示县里財政困难,改制要儘快出成效。这……只能算施压,不算直接指令。”
听了这些,方信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
都是些边缘证据。
敲边鼓可以,要想用这些证据砸碎李东江的硬壳
还差的太远……
对手太狡猾了,做事几乎不留直接把柄。
所有的脏活,都通过白手套去干。
他自己永远站在大局、程序、集体决策的光明面。
“方主任,”
沈静忽然轻声说道:“还有一条线。陈队上午发来消息,他们对矿上旧事的摸排有进展了。邻县那个小矿当年確实发生过冒顶事故,死了三个人,但矿上报的是一人轻伤。
当时负责处理事故安抚和赔偿的乡镇领导,事后不久就被调到县经委,后来提了副科。而调动和提拔,都是李东江在经委时办的。”
方信听了,顿时眼神一凛,急声问道:“有证据吗比如调动文件或者,当年死难者家属的下落”
“陈队还在查。但时间太久,当时私了赔偿的都是现金,没有记录。家属拿到钱后,大部分都搬离了原籍。陈队说,需要时间,而且……可能需要跨省核查……”
又是时间。
方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
对手在疯狂反扑,在动用一切资源阻挠、拖延、製造混乱。
而他们每一条有价值的线索,都指向过去,都需要时间去挖掘、去印证。
可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马上告诉老陈,这条线不能放,但一定要隱秘。尤其是涉及跨省调查,要慎之又慎,不能打草惊蛇。”
方信叮嘱。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