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尤二姐今日穿著鹅黄绣折枝梅花的缎袄,外罩月白云纹比甲,下系藕荷色马面裙,发间簪一支银鎏金点翠蝴蝶簪,生得杏眼桃腮,眉目含情,站在那里便如春风拂柳,自有一段裊娜风流。
妹妹尤三姐却是一身大红缠枝纹的袄子,繫著同色榴裙,头上只簪著一对银鎏金小响铃簪,眉宇间比姐姐多了几分英气与爽利,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顾盼间自有一股泼辣劲儿。
“妈,咱们来得是不是太早了”尤三姐四下张望著,小声道,“姥娘家这会儿只怕离开席还早呢。”
“姥娘”便是“姥姥”,即外祖母。
其实尤老娘的“老娘”,对应的也是“姥娘”二字,是相对於贾蓉的身份来唤的。
尤氏虽是继室,那也是贾蓉名义上的正经母亲,所以尤老安人便算贾蓉的“姥娘”。
尤老娘嗔了她一眼:“早什么早你姥娘七十整寿,咱们做晚辈的,难不成要掐著饭点到”
一面说,一面理了理衣襟,带著两个女儿往巷子里走。
这个时代,世家大族的闺阁琼秀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小姐身边的丫鬟都不能轻易出门露面。
但这规矩也只是对世家大族来说,小门小户的女儿,在年里节里,出行还是比较便宜的,上元节逛个灯市更是常有。
苏州甄士隱家的英莲,不就是上元看灯时走失的么
光表面上看,似乎是出身越高,被礼教束缚得越厉害。
但实际上,却又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而是根据不同阶层的具体需求来的。
底层人家的姑娘,身边可没个丫鬟伺候,什么东西缺了短了,不靠自己跟著母亲跑动,又能指望谁
像尤二姐尤三姐姐妹,虽不算底层,但家里也没配丫鬟服侍。
尤其一年大似一年,將来要出阁嫁个好人家,除了靠相熟的姑婆媒人介绍,每年的上元灯会,其实也是一个邂逅“郎君”的好机会。
保不齐灯会上看对眼了,转头就有人家打听,然后请媒人上门说亲。
所以对她们来说,“拋头露脸”虽有限制,但仍是有必要的。
而上到公侯勛贵之家,则是完全不同的一套逻辑。
勛贵之家的姑娘们,是不需要走外头相看那套流程的,基本都是“內部消化”,彼此联姻。
姑娘们相熟的玩在一块儿,可以结社,可以办雅集聚会。
逢年过节、婚丧嫁娶,各家命妇互相走动,基本就把各家適龄的女儿相貌品性都相看打听清楚了。
基於此,才让姑娘们有了可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条件。
既是约束,也是保障。
起码外头那些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泥腿子、穷书生,是没机会痴心妄想的。
不先进到这个圈子里,就想娶这个阶层的千金小姐
想什么美事儿呢
自己编一编话本故事做梦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