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便利店里,只有酒精,香菸,还有充满了防腐剂和高果糖浆的垃圾食品。
货架上摆满了五顏六色的薯片,糖果和两美金一大瓶的含糖饮料。
如果想要买一颗新鲜的生菜,或者一个没有烂掉的苹果。
是需要开车穿越半个城区,去往白人居住的中產社区。
去那些全食超市或者乔氏超市。
这就是绿色食物的荒漠,也是为什么这个社区里的人,要么瘦骨麟峋,要么胖得离谱。
糖尿病和高血压在这里不是病,是標配。
“多吃点蔬菜。”
米歇尔看著女儿喝牛奶的样子,声音轻柔。
“你哥要打比赛,你也正在长身体,马上要申请大学了。”
“我们不能总吃那些罐头。”
特蕾西点了点头,眼神里却透著一丝心疼。
“可是————这些很贵吧”
“不贵。”米歇尔撒了谎,“赶上打折了。”
就在母女俩说话的时候。
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一股寒风夹杂著浓烈的汗味,伴隨著布莱恩冲了进来。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儘管外面是零下几度的冬夜,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训练卫衣。
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头顶上冒著白色的蒸汽。
他大口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手扶著门框,似乎隨时都会倒下。
“布莱恩!”
米歇尔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冲了过去。
“上帝啊,你去哪了”
她上下打量著儿子,確认他身上没有血跡,没有伤口,也没有被警察殴打的痕跡。
“现在都几点了”
米歇尔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担心而变得尖锐。
“十点了!你知道我在家有多担心吗”
“这一带晚上有多乱你不知道吗万一你遇到帮派的人怎么办”
布莱恩没有说话。
他推开母亲想要帮他脱外套的手。
走到冰箱前,拿过牛奶,仰头就灌。
咕咚,咕咚。
半瓶牛奶瞬间消失。
他擦了一把嘴角的奶渍,眼神阴鬱地看著母亲。
“我没去鬼混。”
布莱恩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压抑的愤怒。
“我在跑步。”
“跑步”米歇尔难以置信,“这么晚在街上”
“在学校。”
布莱恩把空瓶子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我在操场上跑。跑了一百圈。或者是两百圈。我没数。”
“为什么”米歇尔不解。
“为什么”
布莱恩笑了一下。
“因为我快疯了。”
布莱恩吼了出来。
“你知道吗为了留在球队,我转了位置!我从跑卫转成了角卫!”
“我在训练场上拼了命地练脚步,练回追!我以为只要我证明自己乾净了,只要我努力,我就能拿回首发!”
“但是现在呢”
布莱恩指著空荡荡的门口。
“鲍勃教练消失了!”
“他谁也没联繫!电话不接,简讯不回!”
“下一场比赛就是生死战!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场!”
“如果没有鲍勃教练发话,我连大名单都进不去!”
“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布莱恩逼近了一步,眼睛通红。
“就像是你拼命抓住了悬崖边的一根绳子,结果发现绳子的另一头————根本没人拉!”
“这都是因为你。”
“因为你把那些药,交给了教练!”
“因为你举报了我!”
米歇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布莱恩,我是为了救你!那些药会害死你的!”
布莱恩打断了母亲。
“我知道那是毒药!我知道吃了会伤肝,会伤肾,会伤害身体的所有地方!!!”
“但是妈!”
布莱恩抓著自己的头髮,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如果不拼,我怎么拿奖学金”
“如果没有奖学金————”
布莱恩指著窗外。
指著这栋充满了霉味、蟑螂和绝望的公屋楼。
指著楼下那些在寒风中游荡的、毫无希望的帮派分子。
“难道我们要一辈子待在这个鬼地方吗”
“难道我要像隔壁的偷车贼一样还是像楼上的毒贩子一样”
“还是说,你想让特蕾西以后也嫁给这种人”
布莱恩看著特蕾西。
“我不想让她这样活下去。”
“我也不想让你为了省那点油钱,大冬天开著连暖风都坏了的破车,跑去富人区买菜。”
布莱恩的眼泪流了下来,混著汗水。
“我只是想带你们走。”
“哪怕是吃毒药。”
“只要能离开这里。”
“只要能去大学。”
“我什么都愿意干。”
“可是现在————”
布莱恩颓然地坐在地上,背靠著那台嗡嗡作响的老冰箱。
“全完了。”
“因为你的正义感。”
“我的路,断了。”
周一清晨。
东河高中的走廊里。
关於水牛城枪击案的新闻,经过一个周末的发酵,已经传遍了每一个储物柜。
“听说了吗佩恩教练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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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图书馆抢枪的那人”
“对,就是他。听说中了一枪,差点没命。”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橄欖球队员,眼神里带著探究。
马克滑著轮椅,穿过拥挤的人流。
“佩恩教练连夜开车去了水牛城。”
“那半决赛怎么办谁来管进攻组”
“会不会输啊”
马克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收紧。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仅仅是因为听到了这些丧气话,更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话是真的。
佩恩虽然被掛名为副总教练,但实际上他一直还在负责进攻组的日常战术和兜底。
可是,现在他正守在几百英里外的病房门口。
马克停在自己的储物柜前,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心里的焦躁。
“嘿。”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什莉抱著几本书,脸上掛著担忧的神色,熟练地帮马克打开柜门,把书包放了进去。
“你还好吗”阿什莉轻声问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
“我只是在担心。”马克低声说道,“佩恩教练这周肯定回不来了。”
“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丟下儿子回来带训练。”
马克皱起眉头,“那么,jiy这周会有大麻烦。小韦伯一直想推翻佩恩的战术体系,现在佩恩不在,没人能拦得住他了。”
阿什莉看著马克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想太多。”
阿什莉安慰道,语气里带著盲目的乐观。
“没事吧,就算佩恩教练不在,反正还有鲍勃教练呢。”
“鲍勃教练是主教练,是球队的天。只要他在,更衣室就乱不了。”
马克愣了一下。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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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只要鲍勃还在,那个什么鬼小韦伯就翻不起什么浪来。”
“走吧,去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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