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健不敢猜,因为他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厂子对东芝信赖有多深。
任何一点导致东芝不高兴的事情,他都不敢冒险。
拇指最终重重按在了红色的掛断键上。
最后颓然地重新坐下,像被抽掉了骨头。
米粉店里的吊扇在头顶嗡嗡转,吹不散他额头的汗。
秦道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老板,你的光华电器厂,主要给东芝的变频器滤波器做配套电抗器。”
“你在八桂省,根本没有业务。”
陈永健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我们的產品可能会衝击东芝在八桂省的滤波器生意,你也怕我们的產品铺开,连带断了你的订单。”
陈永健感觉自己在这个高中生面前,仿佛被剥光了衣服。
“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三年之內,清源小组的谐波治理產品和方案,只限於八桂省。”
“不会主动进入別的地方,更不会进入岭南市场。”
秦道顿了顿:“这个承诺,可以写在纸上。前提是,东芝,或者你,別再碰清源小组。”
陈永健的脸色,从惊骇变成了惨白。
三天!
仅仅三天,对方不仅查清了他的厂子业务、和东芝的关係。
连他內心最深的恐惧——订单被衝击——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什么“没背景的高中生”!
山田那个王八蛋!
他心里恶狠狠地咒骂,不跟自己提过跟眼前的高中生见过面就算了。
信息还差得害死人!
他知道,自己这一回,是踢到了铁板上。
汗珠顺著他的太阳穴滑下来。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我需要时间……”
“你可以慢慢考虑。”
秦道把松本的名片和两支笔收起来,动作小心:
“我们的態度不变:不卖。但可以划定边界,互不干扰。”
“还有,你跟你后面的人说一声,夏国的市场很大,要容得下对手。”
他把东西放好后,抬头看向对方:
“否则的话,你也知道前几天在海上发生了什么,有些事情,最好不要做得太过。”
“否则,”秦道意味深长地说道,“一旦暴露出去,只会適得其反。”
老板娘端著一碗素粉过来,放在陈永健面前,汤水溅出来几滴。
陈永健看著那碗粉,毫无食慾。
他抬起头,看著对面两个少年,第一次用一种完全不同的、带著敬畏和恐惧的眼神。
“我……知道了。”他哑声说,站起身,腿有些发软,“我会……转告。”
他几乎是踉蹌著走出米粉店,又被老板娘喊住:
“没付钱啊!”
他又转回来,隨手掏了一百块钱,然后木然地离开。
连老板娘在后面喊找钱都没有听到。
夕阳照在身上,他只觉得有些发冷。
秦道和陆昭序跟著出了米粉店,远远看著陈永健魂不守舍地上了车。
黑色本田雅阁掉了好几次头才成功,然后缓缓地驰远。
学校后面这个巷子不大,两边的老墙爬著青苔,墙根处堆著些废弃的蜂窝煤。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坑洼的水泥地上。
走出米粉店十来米,陆昭序才开口:
“三年不出八桂,你是认真的”
“嗯。”秦道点头,脚步没停,“我们需要这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