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不懂医,但他懂什么叫绝路。在战场上,这就是必死局。
“那就……看著他死”李云龙的声音在颤抖,这个在战场上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汉,此刻看著担架上那张年轻的脸,眼角湿了一片。
手术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滴滴”声,每一声都像是死神在敲门。
“让开。”
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像是裹著外面的风雪,突然从门口砸了进来。
眾人回头。
顾錚一身迷彩作战服,左臂缠著绷带,浑身湿透,那是汗水、雪水和血水混合后的痕跡。他的脸上还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整个人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淬过火、还没入鞘的战刀。
煞气逼人。
他大步走进手术室,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越过眾人,死死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在那一瞬间,顾錚那双总是冷硬如铁、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石头。
是那个被他拎著脖领子扔进澡堂搓泥,那个每天早上五点跟著他负重跑五公里,那个被他骂了也只会嘿嘿傻笑说“我想有个家”的野孩子。
他说过,顾家不养閒人。
但这小子,是他顾家的兵。是他弟弟。
“顾錚,这孩子……”李云龙想去拉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顾錚没理会,他走到手术台前,伸手摸了摸石头冰凉的额头。少年的呼吸微弱得像游丝,仿佛隨时都会断在风里。
“王院长。”顾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人听得头皮发麻,“给我稳住他的生命体徵。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这手术就有人能做。”
王院长一愣,苦笑摇头:“顾队长,这位置……国內恐怕没人敢接……”
“有。”
顾錚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转身,大步走向墙角的红色保密电话,一把抓起话筒。
手指在按键上飞快跳动,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在泛白。
“接北城军区一號院顾家书房。一级加急。转接要快!”
十几秒的等待,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电话通了。
“餵”
听筒里传来叶蓁的声音。清冷,淡定,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睡意,像是冬夜里的一汪清泉,瞬间浇灭了顾錚心头的焦躁。
顾錚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压住喉咙里翻涌的哽咽,声音沙哑:
“媳妇,是我。石头出事了。”
顾錚没有废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精准得像他在战场上的报点:“腹部中弹,达姆弹,卡在腹主动脉。这边的医生不敢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著传来一声瓷器摔碎的脆响。
“啪!”
“派人来接我,马上。”
没有哭喊,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只有这一句,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
“好。”
顾錚掛断电话,转头看向那一屋子束手无策的军医,眼神锐利如刀,声音震得手术室玻璃嗡嗡响:
“都听见了给我把他的命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