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们要留在医院,我们要跟您学手术!”
“书本上学不到真本事,我们要实战!”
看著台下一双双亮得嚇人的眼睛,叶蓁站在讲台上,没笑。
她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知行合一。
“想留下来”叶蓁转过身,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可以。谁能告诉我,法洛四联症的病理生理机制是什么谁能默画出心臟传导系统的解剖图谁能背出抗凝药的代谢周期”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很多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除了满腔热血,脑子里的乾货確实不够。
“手术刀不是拿来耍帅的,那是拿来救命的。”叶蓁的目光扫过全场,严厉得像一把刀,“没有理论基础的实战,就是草菅人命!今天的热血只能撑三天,扎实的解剖学知识才能撑一辈子。”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都回学校去。把书读透了,把底子打牢了。『华夏之心』的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但我这里不要只会喊口號的逃兵,我要的是能独当一面的將才。”
台下沉默了许久,隨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群天之骄子,这一刻才真正被叶蓁折服。不仅是因为她的技术,更是因为她的清醒。
散会后,叶蓁刚走出礼堂,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上海的赵得功、四川华西的院长、哈医大的主任……这帮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说一不二的大佬,此刻一个个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把叶蓁团团围住。
“叶医生,您看那个西门子的彩超机……”赵得功搓著手,一脸諂媚,“我们上海一院这次可是出了的大力的,那军令状我都签了!”
“放心,我说话算话,以后机子真到了,肯定有你们医院的。”
华西的院长直接挤开赵得功,“叶医生,看看我们西南!那可是大后方,医疗资源缺啊!將来这彩超机器给我们,那是雪中送炭!”
“给我们!我们哈医大愿意出双倍的转运费!”
看著这群为了爭夺设备爭得面红耳赤的院长们,叶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各位前辈別急。”叶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份文件,“机器以后会有。但那是『华夏之心』的资產。想要用,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她把文件拍在桌上:“回去配合当地学生把各自省份的贫困先心病患儿摸排清楚,建立档案。谁的数据最准,谁的筛查覆盖率最高,谁能担负起贫困家庭孩子的康復费用,以后的设备就归谁。”
眾院长面面相覷,隨后异口同声:“干了!”
这就是阳谋。
用几台还没到的机器,叶蓁硬生生把全国最顶尖的几家医院,变成了给“华夏之心”打工的分部。
……
回到顾家大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顾家的小楼里还亮著暖黄色的灯。
顾錚把车停好,拎著那个从威廉士那儿“缴获”来的真皮箱子,满载而归。
一进屋,热乎气儿扑面而来。
顾奶奶坐在炕头上,戴著老花镜,手里正纳著鞋底。见两人回来,老太太笑得那一脸褶子都开了花。
“回来啦饿不饿灶上温著粥呢。”
叶蓁脱了大衣,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两。在外头她是杀伐果断的叶医生,回了家,这烟火气让人心里踏实。
“奶奶,不饿,刚才吃过烤鸭了。”叶蓁凑过去,想看看奶奶在做什么。
这一看,她愣住了。
顾奶奶手里拿的,是一双巴掌大小的虎头鞋。
红缎子的面儿,绣著金线,虎头虎脑的,做得精致极了。那是给刚出生的小娃娃穿的。
而且看那旁边笸箩里,已经做好了三四双,从小到大,甚至连两三岁能穿的都备齐了。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微妙。
顾奶奶见叶蓁盯著鞋看,也没藏著掖著,笑眯眯地把鞋往叶蓁手里一塞。
“蓁蓁啊,你看这鞋做得咋样”
叶蓁捧著那双软乎乎的小鞋,那双手拿惯了手术刀、刚才还在全聚德算计英国爵士,这会儿却觉得这双小鞋烫手得很。
“好……挺好看的。”叶蓁脸有点热。
顾奶奶推了推老花镜,眼神慈爱又带著点意味深长:“好看就好。奶奶这眼睛啊,一年不如一年了。就想著趁还能看见,多做几双。咱们老顾家啊,这几年太冷清了,要是能有个小娃娃跑来跑去,那才叫热闹呢。”
这是催生啊!
而且是这种润物细无声、让人没法反驳的催生。
叶蓁作为外科圣手,跟人谈心跳、谈血管、谈生死都不带眨眼的,可一谈到“造人”这个话题,她那张清冷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子。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錚求救。
顾錚刚把那个装满宝贝的箱子放好,一回头就看见自家媳妇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脸红得能滴血。
他看了一眼那堆虎头鞋,立马心领神会。
顾錚走过去,从身后揽住叶蓁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笑得那叫一个不正经。
“奶奶,您这鞋做得是好。”顾錚大手覆盖在叶蓁拿著小鞋的手背上,掌心滚烫,“不过做得太少了,不够穿。”
顾奶奶眼睛一亮:“咋不够”
“那可不。您这就几双鞋哪够啊起码得按著一个排的量做。”
“去你的!”顾奶奶笑骂著拿鞋底子抽他,“还一个排!”
叶蓁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狠狠在顾錚腰上掐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