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以东四十公里的方庄镇上,有一家掛著国营招牌的採石场。
场子不大,占了半个山头,但老板姓周,叫周德发,在这一片做了十来年的石料生意,县里市里的工程多少都跟他沾点关係。
这天下午,周德发正在镇上的小馆子里请客吃饭。
座上是市建材公司的一个採购科长,姓孙,四十来岁,头髮梳得油光鋥亮,夹菜的时候筷子尖总往荤菜盘子里伸。
“周老板,你这场子今年的產量怎么样”
周德发给他倒了一杯白酒,笑呵呵地说。
“还行,比去年多出了两百方。就是最近活不太多,省建筑公司的几个项目都停了招標,我手底下那帮人閒得慌。”
孙科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閒得慌那你没听说北城军区总院那个大工程”
周德发一听,放下酒瓶子。
“听说了,介入中心大楼,省建筑公司的项目。我年初就想去竞標,人家说供应商已经定了一个叫振兴採石场的,青云县那边的。我就纳闷了,青云县那个穷地方也有採石场”
“有,规模不大,但听说石头质量不错,花岗岩,硬度达標。”
孙科长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老周,你消息也太闭塞了。那个振兴採石场的老板叫叶诚,你知道他什么来头吗”
周德发摇了摇头。
孙科长压低了嗓门。
“他亲妹妹,就是军区总院那个叶蓁大夫。介入中心大楼是谁牵的头叶蓁。石料供应商是谁她亲哥哥。你品品这里头的味道。”
周德发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但总院前两天出了一件事,你肯定没听说。”
孙科长把大字报的事一说。
“这事总院知道吗”
“知道。听说结算款已经冻住了,要审计三个月。”
周德发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冻了那叶诚的石头还在往工地送”
“送。人家不给钱也送。”孙科长端起酒杯晃了晃,“你说这叫什么这叫骑虎难下。他要是不送,工地停了。他要是送,钱还拿不到手。”
周德发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孙哥,你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
孙科长笑了笑。
“老周,你那场子的石头质量我验过,不比青云县的差。花岗岩的抗压强度、抗冻融指標,你的都达標。你缺的不是石头,是门路。”
“门路现在有了。叶诚要是撑不住,退出来了,这个供应商的位子,你不想坐”
周德发吸了一口气。
“坐是想坐,可这事我一个外人怎么插手总院那边我谁都不认识。”
孙科长拿筷子蘸了点酒,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你不认识,我认识。总院副院长林卫国,我在省建材展销会上跟他打过照面。这事的结算冻结令就是他签的。”
周德发盯著桌面上那个酒渍画出来的圈,嘴唇动了两下。
“你能帮我引荐”
“引荐可以,但丑话说前头。”孙科长竖起一根指头,“事成之后,供应合同里的利润分成,我要一成。”
周德发没犹豫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