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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一锅肉汤(2 / 2)

临近中午的时候,山道上传来一阵说话声。

赵秀秀挑著扁担从土路那头走下来。前头的竹筐里盖著一块蓝花粗布,鼓鼓囊囊的。后头那个筐里码著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几大坨东西,油渍和血水把纸洇透了,隔著老远就能看见那层暗红色。

赵大海跟在后面,叼著旱菸袋,肩上扛著一捆乾柴。赵山河闷著头,后背上驮了小半袋苞米麵。

叶诚迎上去两步。“秀秀你咋来了”

赵秀秀把扁担放下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了一下。

“给大伙送肉来了。”

叶诚探头往后面那个筐里一看。报纸掀开一角,露出大块大块带著筋膜的猪排骨,旁边塞著两根粗壮的腿骨,缝隙里挤著几个萝卜和土豆。

“这是……”

赵秀秀已经弯腰把筐挎上了胳膊,头也不回地往灶房走。

“我家那头年猪。”

叶诚的嘴张开了。

“你杀猪了”

“杀了。”赵大海慢悠悠地走过来,把乾柴往灶房旁边一扔,菸袋锅子磕了磕。“劈了半扇排骨,剁了两根腿骨。”

叶诚看了看赵秀秀的背影,又看了看赵大海,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灶房里已经传出剁骨头的闷响。

赵秀秀手脚利索。排骨斩成寸段,腿骨从关节处一刀剁开,萝卜土豆切成滚刀块。灶膛里的柴火一引,铁锅底下的火舌子舔上来,锅里的井水很快翻起了白花。

骨头下锅那会儿,先躥出来的是一股子生腥气。

王婶子闻著味过来了,往灶膛里又塞了两把乾柴,帮著拿铁勺撇血沫子。两个女人谁也没多说话,一个管灶膛一个管锅台,配合得顺溜。

小半个钟头过去,腥气散了。

灶房的烟囱口开始往外冒一股稠乎乎的白汽,裹著浓厚得化不开的骨头香味,顺著山风往碎石堆那边飘。

东坡上干活的几个后生最先停了锤子,齐刷刷地往灶房方向看。

“啥味道谁在燉肉”

叶柱使劲吸了两下鼻子,咽了口唾沫。

赵秀秀从灶房探出头来,朝外头喊了一嗓子:“诚哥,叫大伙洗手吃饭!”

她从前头那个竹筐里把蓝花布掀开,底下是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苞米饼子,金黄焦脆,带著锅巴的焦香,这是她出门前在家里烙好的。

铁锅盖子一揭,白色的蒸汽扑腾腾地冒上来。

汤燉得烂熟,上头浮著一层厚厚的油花,排骨燉到骨肉分离,腿骨里的骨髓都化进了汤里,萝卜和土豆燉得软烂入味,拿筷子一碰就散。

那股肉香味彻底盖过了碎石堆里的土腥气。

四面八方都有人往灶房这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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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海站在料棚前面,把旱菸袋別回腰上。他看了看场子里那些正从各个角落往灶房方向聚过来的工人,又看了看叶诚。

“诚子。”

叶诚直了直腰。

“赵叔。”

赵大海搓了搓手。

“工钱的事,我想了一宿。”

叶诚安静地等著。

赵大海吸了一口气,嘴里的话好半天才挤出来。

“钱先不要了。”

赵山河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瞪大了眼睛。

赵大海冲他摆了摆手,接著说。

“但有个条件。”

“赵叔您说。”

赵大海指了指灶房里那口冒著热气的铁锅。

“管饱饭。”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大河村十五个壮劳力,一天三顿,管饱。苞米饼子也行,窝窝头也行,有干有稀就成。不能让弟兄们饿著肚子抡大锤。”

叶诚的鼻子酸了一下。

“赵叔,管。別说三顿,有我叶诚一口吃的,就有大河村弟兄们一口吃的。”

赵大海哼了一声,別过脸去。

“行了,別煽情,吃饭吧。”

他摆了摆手,自个儿先钻进灶房去了。

四十多號人蹲在採石场的空地上,端著粗瓷碗喝骨头汤,就著苞米饼子吃得满头大汗。

赵秀秀在灶房里忙前忙后,一碗一碗地添汤。叶诚端著碗站在旁边,看了她好几眼。

“別看了,吃你的饭。”赵秀秀头也不抬地说。

叶诚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汤烫嘴,油花厚,骨头燉得酥烂,萝卜入了味。

他端著碗,闷头不吭声,把汤喝了个精光。

灶房外头,马志刚蹲在墙根底下,一边啃苞米饼子一边往场子里头看。四十多號人,黑山村的大河村的,混在一块吃饭,有说有笑的,跟前两天那股子剑拔弩张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纸条,想了想,又把手缩了回来。

再等一天吧。场子暂时稳住了。

他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往桥那头走。

走到半路,他又停下来,扭头看了看灶房的方向。

赵秀秀正站在灶台旁边,拿瓢往锅里添水,叶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旁边,帮她往灶膛里塞柴火。

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一个添水一个烧火,配合得像是过了一辈子日子的老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