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转过头,眼底闪烁著令在场所有老专家为之浑身战慄的野心。
“我要让那些在伦敦、在纽约、在柏林的所谓心胸外科权威们,在听闻这项足以改变世界医疗格局的奇蹟后,买机票飞到中国来求一份复印件!”
“我要让他们自己花钱请翻译,翻著厚厚的《新华字典》,逐字逐句地去研究我们的方块字,去揣摩我们的中文病歷!”
“是他们需要来求我们教授这项技术,不是我们需要去他们那换一个虚名!”
叶蓁掷地有声的话音落下,巨大的高寒帐篷里安静得连煤炭烧裂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三十七位在国內医学界翻云覆雨的顶尖泰斗,全都被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震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么多年来,他们去国外进修,受过白眼,被拒之於核心实验室门外,拿著微薄的外匯指標连一本最新的英文医学期刊都买不起。在他们根深蒂固的骨血里,早就习惯了把西方医学当做不可逾越的神明去供奉。
然而今天,在这个连窗户漏风都需要拿军用物资来填补的破烂总院后院里。
一个年轻的女医生,亲手把那个所谓的神明从神坛上扯了下来,摔了个粉碎,然后指著他们自己用三天三夜熬出来的心血告诉他们——你们,才是站在山巔的人!
刘建民第一个回过神来。这个五十多岁的上海男人,突然用力地抹了一把脸,粗糙的掌心擦去眼角的湿意。
他转过身,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马扎。
“叶大夫说得对!去他娘的《柳叶刀》!”刘建民激动得爆了粗口,脸色涨得紫红,“咱们抱著金饭碗,凭什么还要去洋人面前討饭吃咱们这技术是拿来救中国老百姓命的,凭什么要先发给他们用英文去定调子”
这句粗口仿佛按下了某种开关。压抑在老专家们心头几十年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对!不翻译!一个洋码子都不加!”哈医大王主任把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地砸在木桌上。
“全篇用中文!连那个戊二醛的配方化学式,旁边都必须给老子配上最地道的汉字解析!爱看不看!不看是那些洋鬼子的损失!”
“要学咱们的技术,就让他们先捧著《新华字典》认汉字!”
“咱们把数据钉死在国內大刊上,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老专家们原本被抽乾的体力瞬间回炉,几十个老头子在帐篷里兴奋得像是一群刚打了一场大胜仗的新兵蛋子,互相拍打著肩膀,唾沫横飞。
高海平站在人群最前面,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低头看著手里那沓心血。原本因为没日没夜统稿而有些发昏的脑子,此刻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猛地走到桌边,抓起那支红蓝铅笔。
在扉页的空白处,原本用铅笔淡淡写下的备忘“致《柳叶刀》审稿编辑部翻译计划”几个字,被他用红笔重重地划上了两个巨大的交叉。力道之大,甚至划破了底下的稿纸。
高海平把笔一扔,抬起头,那张脸上焕发出极其耀眼的光彩。
“不找外语学院了。国內首发。”高海平的声音洪亮得能把帐篷顶掀开。
“我今晚就改!改完明天一早,咱们这三十七个人,一人拿一份分发简报,往咱们各自认得的国內杂誌社摇长途电话!”
“既然要在国內发,那就要发得轰轰烈烈!让全中国的同行都看看,咱们国家的外科,已经把天给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