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看向艾莉森。艾莉森报出一串专业术语——都是三十年前顶尖研究机构才会使用的设备名称：低温扫描电子显微镜、脉衝雷射沉积系统、多功能材料测试平台。每一种都是旧世科技的巔峰结晶，每一种的重量和体积都远超个人能搬运的极限。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者，年龄至少七十岁，头髮全白，脸上布满老人斑。但他背脊挺直，眼睛没有老年人常见的浑浊，反而锐利得像鹰。他穿著旧世研究员標准的白色实验袍，虽然洗到发白，但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
“你说你需要低温扫描电镜。”老者的声音不像是询问，更像是审问，“你知道那东西有多重吗”
“三吨。”陈野说，“还需要配套的液氮冷却系统和真空泵。”
“你知道它耗电多少吗”
“峰值功率四十千瓦。需要独立的核电池组或等价能源。”
“你知道现在全世界还有几台能用的吗”
“至少一台。”陈野平静地说，“三年前有人在一座废弃研究所见过它，序列號nx-7842，出厂校准日期是灰雾降临前三个月。按照旧世仪器的平均故障周期，它应该还能工作。”
老者的眼睛眯起来。他重新审视陈野——不是看脸，而是看左臂。
“你是什么人”
“一个想投资未来的人。”陈野说，“这条公路上的人只想著怎么活过明天。但我想活过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那时候灰雾会散吗诡异会消失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人类重新建立文明，会需要知道过去我们曾经掌握过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所以我收集这些。”
老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侧身让开通道。
“进来吧。电镜不在这里，但我知道它在哪。”
陈野迈入大门。
艾莉森紧隨其后，运输箱里的b-7通过微型观察孔记录著沿途的一切。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將外界嘈杂隔绝。
图书馆內部是另一个世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另一个世界——这里依然是旧世建筑的水泥地面、石膏板吊顶、萤光灯管。真正不同的是气氛。外面的公路充满混乱、飢饿、绝望，每个人都在挣扎求生。而这里，空气里漂浮著纸张和臭氧的气味，墙上有条理地悬掛著旧世的地图、技术图纸、科学家的黑白照片。角落里有几台还在工作的旧世计算机，屏幕显示著复杂的数学模型。
十几个穿著实验袍的人在其中忙碌，有老有少，有的在阅读纸质文献，有的在操作仪器，有的在小声討论。看到老者带著陌生人进来，他们只是短暂抬头，然后继续工作。
“我叫周济民。”老者边走边说，“灰雾降临前是东南大学材料物理教授，专攻极端条件下物质结构分析。现在是遗產保管人的技术顾问。”
他引著陈野穿过阅览区，走向后部的办公区。沿途经过几个开放的储物间，里面堆满了各种仪器设备——有些陈野认识，有些完全超出他的知识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