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驶出共鸣塔区域时,灰雾的浓度开始显著下降。
不是褪去,而是变得稀薄。车窗外的能见度从三米扩展到三十米,再到五十米。久违的公路护栏从雾中浮现,虽然锈跡斑斑、扭曲变形,但至少证明这条路曾经属於人类文明——而不是某些不可名状之物的脉管。
陈野將巡航速度稳定在每小时八十公里。这个速度不算快,但对重型移动堡垒而言已经是经济巡航的上限。振金左臂搭在控制台上,掌心传来的规则波动显示前方没有任何高阶诡异威胁。锚悬浮在肩侧,白金色的光芒隨著堡垒引擎的节奏轻轻脉动。
主控室的空气里瀰漫著静滯之心带来的某种安定感。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时间被拉长的凝滯——不是减速,而是消除急躁。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连呼吸都变得更深、更缓。
艾莉森蜷在副驾驶座上,难得地睡著了。她的头歪向窗户,平板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显示著振金核心与陈野左臂的共生数据图。过去七十二小时里,她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现在终於被堡垒平稳的行驶和静滯之心的安定场捕获,沉入无梦的睡眠。
陈野没有叫醒她。他只是將空调出风口调整方向,避免冷风直接吹到她脸上。
b-7安静地固定在角落,六只眼睛全部关闭——那是它进入低功耗休眠的模式。共鸣塔一战后,它的受损部件尚未完全修復,艾莉森计划到双桥集市后寻找旧世规格的光学传感器和微型驱动马达。但此刻,它只是静静地听著堡垒的引擎声,偶尔机械臂会无意识地抽搐,仿佛在梦中还在重复战场上的规避动作。
老徐在后方舱室清点物资,小李在维护武器系统。08號还在医疗室休养,林医生说他体內的振金残留已经稳定,只要不再靠近共鸣塔区域就不会发作。但他失去了右手三根手指的功能——那是在手术中未能完全逆转的神经损伤。他醒来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林医生:“我还能修引擎吗”
林医生说能。他就没有再说什么。
陈野从控制台侧边取出一瓶营养剂,拧开盖子,慢慢喝著。没有味道。公路上所有批量生產的营养剂都没有味道,只有编號区分:a型(高能量)、b型(维生素强化)、c型(电解质补充)。他喝的是a型,四百千卡,够支撑四小时高强度活动。
窗外,公路开始变得宽阔。
路面从两车道扩展成四车道,中央隔离带残留著枯萎的灌木丛。路標多了起来,虽然大多数被刮掉了地名,但依稀能辨认出“双桥出口1公里”的指示牌。金属牌面上有新鲜的弹孔——说明这条路最近有人经过,而且带枪。
“陈野。”艾莉森没有睁眼,声音还带著刚醒的沙哑,“我们快到了”
“十五分钟。”
她慢慢坐直,揉了揉后颈,拿起平板扫了一眼数据,然后放下。她没有问“你的手臂感觉如何”或者“锚的状態稳定吗”。他们之间已经过了需要用问题確认状態的阶段。她只是看著窗外逐渐清晰的公路设施,轻声说:
“双桥集市。我十三年前来过这里。”
陈野转向她。艾莉森很少主动说起过去。
“那时候我二十二岁,刚从研究所逃出来,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套防护服和几本实验笔记。”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別人的故事,“我在集市边缘蹲了三天,想用笔记换食物和水。没人要。那玩意儿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废纸。”
“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