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奢入俭难啊,周大少爷。你的口味已经被养刁了。”
这时,车载通讯系统里传来了傅渊的声音。
“先生,关於景行文化保护基金的筹备工作,翟先生那边传来了最新进展。”
傅渊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一个平板,声音通过高保真的音响传到后座,清晰得就像是在耳边说话。
“基金会在澜州的註册手续已经全部完成,执照今天上午刚送到。”
“翟总下午已经飞往苏城,正在和苏城办事处的团队对接。”
“至於那位沈师傅……”
傅渊顿了顿。
“翟先总已经接触了两次,对方態度有些鬆动,但还是顾虑重重。”
“毕竟是传了几代人的绝活,老人家怕我们是那种倒买倒卖的文物贩子。”
周行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著酒杯。
“正常。真正的匠人都有傲骨。告诉老翟,別急,慢慢磨。”
“让医疗团队先介入,把老太太的身体调理好,这就是最大的诚意。”
“至於那幅封针之作,只要还在沈家手里,就跑不了。”
“好的,先生。”
周行转头看向温景,目光里带著期待。
“怎么样温大修復师,有没有兴趣跟我去一趟江南正好现在的苏城,梅花应该开得不错。”
温景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嚮往之意,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下去。
“我也想去。但是……”
说著,温景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老师最后给我牵线的明代古籍修復项目到了最关键的阶段,还有两卷经书没修完。”
“我要是现在跑了,他能直接杀到我工作室来清理门户。”
周行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
“那老头子,一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
“行吧,工作重要。”
他握住温景的手,轻轻捏了捏。
“我不急。反正基金会还在筹备,老翟那边还得跟那帮繁文縟节扯皮一阵子。等你忙完了,咱们再一起去。”
“真的”
温景眼睛一亮。
“当然。没有你在身边,那梅花看了也没什么意思。”
周行一本正经地说著情话。
前面的隔断虽然升起来了,但他知道傅渊肯定能听见。
果然,通讯器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周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车子往景隅斋的方向驶去。
周行突然想到了什么,按下通话键。
“傅叔。”
“先生,我在。”
“这次去苏城,你就別跟著折腾了。”
周行看著前方副驾驶那个挺拔的背影,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
“这段时间,你跟著我东奔西走,又是管家又是秘书,还得兼职保姆和谈判专家,確实太累了。”
“而且……”
周行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委婉一些。
“毕竟你也一把年纪了,虽然看著硬朗,但也要注意保养。这种出差跑腿的活儿,还是交给年轻人去干吧。”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沉默。
过了足足五秒钟。
傅渊那平日里四平八稳、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声音,竟然出现了些微极其细微的颤抖。
“先生……”
“我今年四十五岁。”
“正值壮年。”
“上个月的体检报告显示,我的心肺功能相当於二十八岁的职业运动员。”
“而且,我每天早上都会进行五公里的晨跑和半小时的器械训练。”
周行:“……”
他貌似透过厚厚的隔断,看到了傅渊那一脸“你在侮辱我”的表情。
“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行赶紧找补。
“我是说,你是咱们家的大管家,是定海神针!”
“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你亲自出马呢你得坐镇大后方,统筹全局!”
“所以,我打算招个助理。以后这种协调专机、安排行程、跟人扯皮的琐事,就让助理去干。”
“你觉得呢”
听到这话,傅渊又沉默了片刻。
虽然心里还是对那个“一把年纪”耿耿於怀,但作为一名顶级的职业管家,迅速调整好了心態。
先生说得对。
隨著產业的铺开和事务的增多,確实需要一个人来分担那些琐碎的执行工作。
自己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团队管理和为先生提供更高层面的服务上。
“您的考虑非常周全,先生。”
傅渊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静与专业。
“確实需要一位得力的助手来处理日常行政事务。我会立刻著手筛选候选人。”
“要求呢”
周行想了想。
“专业能力要强,嘴巴要严,最重要的是……”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温景,求生欲极强地补充道:
“最好是个男的。而且要抗造,能跟我那个倒霉ceo翟文瀟聊得来。”
“明白了。”
傅渊在平板上记录下来。
“我会按照最高標准为您物色。另外……”
“先生,关於我的年龄问题,我想我有必要在下次的体能测试中向您证明一下。”
周行:“……”
完了。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谁能想到,那个平日里优雅得像个老贵族的傅管家,居然也有这么强的胜负欲
劳斯莱斯停在了景隅斋门口。
傅渊率先下了车,周行看著他那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来以后说话得注意点。
千万不能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提“老”和“不行”这两个词语。
这是底线。
也是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