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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放下笔,将最后一行字核对完毕,纸页上的墨迹未干。她合上册子,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雨后的云层正缓缓散开,阳光斜照在议事厅的檐角上,映出一片淡金色。秦凤瑶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根细木条,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靴底残留的泥。
“该走了。”沈知意轻声说。
秦凤瑶应了一声,把木条往旁边一扔,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那些官员比昨日好说话些,总算没再问‘你们太子到底管不管事’这种话。”
沈知意笑了笑,没接这话,只提起案上的文书卷宗,用布巾裹好,递给身旁的通译。那人接过,低头快步先行一步去通报。两人随后起身,沿着青石铺就的回廊向主厅走去。路上行人渐多,街边摊贩已重新支起棚子,有孩童提着新买的竹哨跑过,笑声清脆。
议事厅内,几位身着深褐长袍的高层官员早已落座。主位者年岁较长,须发微白,是南陵国地方政务的实际主持者。他见二人进来,微微颔首,示意入席。
会谈开始前,有人奉上热茶。沈知意接过,不饮,只放在手边。她知道,接下来的话,不能急,也不能软。
“昨日市集风波已平。”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我们损失了些货物,百姓也受了些惊扰。但我们没有退缩,而是与贵方共查实情、公开处置、补偿农户。此举非为彰显能力,只为表明心意——大曜所求,不在独利,而在共安。”
厅中一时安静。左侧一名中年官员皱眉道:“然则外力介入,终究易乱本地规矩。若今日因风雨而改价,明日因旱涝而调赋,岂非政令出自他人之口?”
这话说得直,却也是真心疑虑。
沈知意点头,坦然道:“您说得是。所以今日所议,并非由我方主导规则,而是共建机制。譬如技艺交流会,农具如何改良,织机怎样省力,皆由本地匠人与我方工匠共同商定;讲习所授课内容,亦由双方学者协商选定,不强加、不代管。我们带来的不是命令,是选择。”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药材协作,更需依赖贵地水土经验。我方可提供种植记录与防病法子,但能否成活、是否适宜,还得看本地试种结果。这不是谁教谁,是互相学。”
那官员听着,眉头渐渐松开。
这时秦凤瑶接话:“我在北方见过一件事。有一村原本用老式水车引河灌溉,费人力还常坏。后来来了个游方匠人,教他们改用踏板轮轴,五人干的活,三人就能成。那村人起初也不信,试了三个月,粮产多了两成,这才全换上去。技术好不好,百姓自己会选。没人逼他们用,但他们用了,就舍不得换回去。”
她说得直白,甚至带点粗粝气,反倒让人听得明白。几位官员相互看了看,有人轻轻点头。
就在此时,文官团队呈上三份文书。一份讲技艺交流,列明可共享的工具图样与操作要点;一份述青年讲习所构想,提出每月轮流授课、互派学生旁听;第三份则是药材协作草案,建议先在两地各设一小片试验田,定期交换生长记录。
主位的老者逐一看过,又传给左右。半晌,他问道:“这些事,若开了头,后续如何对接?人员往来、食宿安排、安全护卫,可都有章程?”
“已有初步方案。”沈知意答,“每项合作设联络员两名,一为贵方指派,一为我方派出,定期会面记录进展。人员往来以商旅名义通行,食宿由双方营地自行承担。护卫方面,活动期间由贵方差役与我方随行卫队协同维持秩序,不扰民,不驻兵。”
她语速平稳,条理分明,每一问都有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