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林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轻划,仿佛在勾勒古堡阴森的轮廓与女伯爵苍白的侧影。一个念头,伴隨著窗外渐浓的夜色,悄然滋生,愈发清晰。
夜幕,如同被缓缓浸透的墨汁,覆盖了落霞谷。
起初只是薄薄的暗影,很快便浓郁得化不开。隨著夜色不断加深,山谷中那原本如火如茶、漫山遍野的红枫林,开始发生某种无声的溶解。色彩褪去,形態虚化,仿佛白日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幻影。当最后一片枫叶的轮廓也消失在昏暗中时,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在血月光辉下裸露的、泛著暗红光泽的荒芜土地。
然后,它出现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过程,一座巍峨、森严、通体由暗色巨石砌成的古堡,就那么静静地耸立在了荒原中央。它充满了时光碾过的沉重与尖锐,塔楼刺向夜空,墙壁布满风蚀的痕跡与隱约的暗色斑块,像乾涸的血。而古堡上空,那轮月亮一那已不再是人们熟知的月亮。
一轮巨大、圆满、散发著不祥猩红光泽的血月,高悬在古堡的尖顶之上。它的红光如实质的薄纱般笼罩著整座古堡与荒原,將一切都浸染上诡譎的色调。最令人心悸的是,透过山谷上方某种无形的界限,竟能同时看到谷外天际那轮正常皎洁的银月。一红一白,两轮月亮在天空中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交相呼应,仿佛现实与虚幻在此地被粗暴地缝合。
“呜—嗷!”
几乎在血月完全显现的剎那,一阵阵非人的、撕心裂肺的尖啸与嘶鸣,猛地从古堡深处爆发出来,瞬间撕裂了山谷死寂的偽装。
“扑稜稜—
”
无数黑影应声从古堡的窗户、塔楼、破损的檐角中蜂拥而出,匯成一片汹涌翻腾的黑云。那是数以万计的蝙蝠,它们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匯聚成沉闷的轰鸣,在血月红光下肆意翱翔,將山谷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部分蝙蝠朝著山谷入口的方向疾飞,似乎想要逃离这猩红的领域。然而,就在它们即將触及那看似空无一物的山谷边界时一“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接连响起。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蝙蝠,像是狠狠撞上了一堵完全透明却坚不可摧的墙壁,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滯,隨即毫无徵兆地炸裂开来,化为一团团瞬间瀰漫的血色雾靄。
浓烈的血腥气立刻扩散开来。
周围的蝙蝠群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刺激,短暂的混乱后,距离最近的蝙蝠发出更加尖厉的嘶叫,猛地调转方向,如黑色的潮水般扑向那些尚未消散的血雾。它们彼此衝撞、撕咬,疯狂抢夺著空气中飘散的血肉碎末,上演著一场残酷而原始的盛宴。更多的蝙蝠则盘旋在屏障附近,猩红的小眼盯著那无形的界限,焦躁地飞旋,却再不敢轻易靠近。
血月之下,荒原之上,古堡静静矗立,见证著这场循环不止的、血腥的边界仪式。山谷的夜晚,甦醒了。
山谷中的动静,引起了谷外校区新生的注意,他们纷纷趴在窗户上,朝著山谷方向望去,也许有些人因为角度的关係看不到古堡,但古堡上方的那轮血月,无论身处那栋宿舍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