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挺直了脊樑,冷冷地看著这该死的命运。
就在那利爪即將触碰到金龙的瞬间。
一张图。
一张只有黑白二色,缓缓旋转的太极图卷,凭空出现在了李君临的头顶。
图卷展开。
一座白玉金桥横跨亿万里虚空,定住了地,定住了水,定住了火,定住了风。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鯤鹏那毁天灭地的一爪,在金桥的光辉照耀下,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无声无息地消融。
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法则,都被这一座桥,硬生生隔断。
三十三天外,首阳山。
八景宫中,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盘坐於蒲团之上,正往炼丹炉里添了一把柴火。
他看了一眼下界,轻轻嘆了口气。
“人族当兴,不可绝种。”
声音平淡,却在炎黄城的上空迴荡,盖过了所有的喧囂。
鯤鹏的身形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著那座金桥,那张阴鷙的脸庞扭曲到了极点。
太清圣人。
老子。
即便他是妖师,即便他身后站著妖庭二帝,但在圣人面前,他依然只是一只大一点的螻蚁。
“妖师,过了。”
老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淡漠。
“给贫道一个面子,退去吧。”
鯤鹏的手掌握紧,指甲嵌入肉里。
他不甘心。
明明只差一点,就能掐灭这个变数。
但他不敢赌。
若是这一爪子下去,不仅杀不了李君临,反而可能会被太极图直接镇压。
“好……很好。”
鯤鹏深深看了一眼被金光护在中间的李君临。
“算你命大。”
他大袖一挥。
一股阴风卷过整个战场。
无数人族惨死后留下的生魂,被他强行摄入袖中。
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炼製屠巫剑的材料,已经够了。
“撤!”
鯤鹏转身,身形化作一只大鹏,瞬间消失在天际。
三大妖圣恨恨地看了一眼下方,带著残存的妖族大军,如退潮的黑水般迅速离去。
太极图捲起,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了首阳山。
天地重归清明。
残阳如血。
原本宏伟的炎黄城,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那高达百丈的黑铁城墙塌了一半,五针松的枝叶落尽,只剩下光禿禿的主干。
地面被鲜血浸透,变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暗褐色。
风吹过,捲起一阵带著腥味的尘土。
李君临身上的金光散去。
他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废墟之中。
没有欢呼。
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李君临挣扎著爬起来。
他的手在一堆碎石中摸索著,直到触碰到了一块粗糙的、沾满血跡的兽皮。
那是武身上的。
那个发誓要守在城门口,直到最后一刻的汉子。
如今,连尸骨都找不到了,只剩下这块当初李君临亲手教他缝製的皮裙残片。
李君临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攥著那块兽皮。
指节发白。
他没有哭。
泪水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是最廉价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著那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那双深邃的瞳孔深处,两团幽蓝色的火焰正在静静燃烧。
那是仇恨。
也是希望。
他缓缓站起身,將手中的兽皮系在腰间。
右手拿起那方崆峒印。
噗嗤。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將玉印按进了自己的胸口。
血肉模糊。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要用自己的心头血,去日夜温养这方大印,去时刻提醒自己今日的耻辱。
“从今天起。”
李君临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不信命。”
“我不求道。”
“我只信我手中的剑。”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轮残阳,一步步走向废墟深处。
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杀尽妖族。”
“直至,天穹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