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体化。
每一个字都直戳贺淮钦的心。
“她得过抑鬱症什么时候”
“当年生完青柠之后,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她的情绪一直非常低落,除了会莫名其妙地流眼泪,她还睡不著吃不下,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甚至有一天我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抽屉里攒了很多的安眠药……”那是姚冬雪几乎不愿去回忆的一段灰暗岁月,“我意识到她不对劲,怕她有极端行为,立刻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她得了產后抑鬱症。”
產后抑鬱症是很多新手妈妈都会碰到的难关,温昭寧也一样,初为人母的惶恐,独自抚养的无助,身体的变化,对未来的迷茫,还有在陆家的种种的压抑,所有情绪,都像是黑色的淤泥,一点点將她淹没。
“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慢慢走出来。我以为,她过了那道关,就好了,没想到,她精神上的这道伤口,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癒合过。这一两年里,她又经歷了温家破產,父亲自杀,家暴、离婚等等变故,她表面坚强,自己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其实內里早就千疮百孔。”
贺淮钦默默握紧了拳。
姚冬雪的目光重新聚焦到贺淮钦的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与你重逢后,我原本以为,她会有一个全新的开始,没想到,你们之间的情感纠葛会把她伤得更深,而青柠的抚养权官司,更是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贺淮钦僵立在那里,巨大的愧疚和一种近乎灭顶的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他淹没。
他想起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试探,想起得知真相后的那场暴怒质问,想起那封冰冷的律师函……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医生说,过度的焦虑和压力,是导致抑鬱症復发的常见诱因,而且,寧寧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仅仅是情绪问题了,她心理上的痛苦和压力,已经转化成了身体上的实际病症,这次晕倒,是一个强烈的警告,如果她继续处在这样的强焦虑和坏情绪中,她的精神防线就会被彻底击垮,情况也会越来越糟,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晕倒了。”姚冬雪眼眶泛红,她上前一步,卑微地握住贺淮钦的手,“她对你隱瞒了青柠的存在,是她不对,但是贺律师,我女儿纵然有千错万错,她也经歷了女人生產最痛的那一关,为你生下了女儿,我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她吧。官司,別打了。你……短时间內,也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了……让她好好地调整一下……我求求你……求求你……寧寧真的不容易,我看著她躺在那里,我的心都要碎了,我求你给她一条活路吧……”
姚冬雪弯著腰,眼泪夺眶而出。
贺淮钦面对姚冬雪泣血的恳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砂石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眶,无法控制地泛起一片滚烫的湿意。
沉默许久后,他终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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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淮钦走出医院,厚重的自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他立在台阶上,冷风猛地灌进他的西装外套里,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只觉得胸口像是被挖开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钝痛和寒意。
温昭寧苍白昏迷的脸颊、抑鬱症、躯体化……所有一切都像是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撞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车的,也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等他恢復一点意识时,他的车已经停在了邵一屿的茶庄门口了。
贺淮钦走进茶庄內。
邵一屿今天医院休息,他正坐在茶台后,低头用茶针专注地拨弄一饼老普洱,听到脚步声,邵一屿抬起头来。
“哟,你今天不是要去开庭吗怎么还有时间来我这里”邵一屿看著他,脸上是一贯散漫的笑容,“官司打得怎么样看你这表情……输了”
贺淮钦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邵一屿,行尸走肉般径直走到茶台对面的明式圈椅旁,重重地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