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毕竟是李雪梅的生父,是生了她的人,李雪梅真的能放下吗
再者说,不管怎么样,李德强也是长辈,遇上生死大事的人又是李雪梅的亲爷爷。
他受的教育让他没办法对自己爱人的父亲和爷爷表现出冷漠或者不尊敬。
可他也的確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李德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又低下头去。
“宇琛,你跟雪梅的事,我听说了,你们要结婚了是吧”
邹宇琛好奇:“听谁说的”
李德强愣了一下,然后说:“学校里打听的。”
邹宇琛:“叔,你打听这些干啥”
李德强赶紧摆手:“没別的意思,就是想……想看看雪梅过得好不好。”
邹宇琛:“她……我会让她幸福的。”
李德强笑了,紧接著便追问:“宇琛,你家里是做啥的”
邹宇琛:“父亲在公交公司修车,母亲之前在街道纸盒厂,但已经下岗了。”
李德强点点头:“有个挣钱的人就好,而且公交公司稳定。”
他顿了顿,又问:“那你一个月能挣多少”
邹宇琛实在是不想回答了:“叔,你问这些干啥”
李德强又摆摆手:“没別的意思,就是隨便问问。”
邹宇琛看著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男人坐在他对面,穿著破旧的衣服,眼神里带著討好和算计。
他说的那些话,什么“隨便问问”,什么“没別的意思”,邹宇琛一个字都不信。
“叔,”邹宇琛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强硬一些,但又不至於太过冒犯,“雪梅的事,你跟我说没用。她是我对象,可她的事,她自己做主。”
李德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那是,那是。”
就在邹宇琛觉得这次对话可以结束了的时候,李德强又开了口。
“宇琛,叔还有个事想求你。”
“那个……雪梅她妈,你知道在哪儿不”
邹宇琛心里一紧,立马答道:“不知道。”
李德强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有点怀疑。
“你不知道你不是她对象吗”
“她是她,她妈是她妈。”邹宇琛摆出几分不悦,“我又不跟她们住一块儿,咋知道”
李德强看著他,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真假,最后看邹宇琛不打算再说什么,只得乾笑一声:“也是。”
邹宇琛实在受不了,索性站起来说道:“叔,饭我请了。你要是没別的事,我先走了。”
李德强赶紧站起来:“行,行,你忙你的。”
邹宇琛去结了帐,走出饭馆。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德强站在饭馆门口,正看著他。
看见他回头,李德强赶紧挥了挥手。
接下来的日子,李德强成了邹宇琛的“尾巴”。
他找到邹宇琛的科室,找到他的宿舍,找到他经常去的地方。
他像影子一样跟在邹宇琛后面,不紧不慢地,甩都甩不掉。
一开始邹宇琛还忍著,想著他待几天就走了。
可几天过去,李德强不但没走,反而跟得更紧了。
他摸清了邹宇琛上下班的时间,摸清了他吃饭的食堂,摸清了他常去的几个地方。
邹宇琛从手术室出来,他就站在门口等著。
邹宇琛去食堂,他就端著盘子坐过来。
邹宇琛回宿舍,他就在楼下转悠。
科室里的人开始问。
“邹医生,那人是谁啊天天在门口晃。”
邹宇琛只能说:“老乡,来北京办事的。”
可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李德强不光跟著他,还开始提要求。
“宇琛,你那宿舍能不能让我住几天北京住宿太贵了,住不起。”
“宇琛,你那饭卡能不能借我用用我自己去食堂吃,不耽误你。”
“宇琛,你有没有旧衣服我这几件都破了,北京的晚上有点凉。”
邹宇琛一件一件应付著。
宿舍不能住,那是医院给实习生安排的,一间住四个人,哪能让他进去。
饭卡借了,他怕人真的饿死。
旧衣服找了两件,都是自己穿旧了的,洗乾净给他,主要还是不想他穿得破破烂烂找自己,丟人。
李德强接过衣服,摸著那布料,眼睛亮了。
“这料子真好。”
邹宇琛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要忙。
可李德强的要求越来越多。
“宇琛,我想去天安门看看,你能不能带我去”
“宇琛,你们医院能不能给我检查检查我这胃老疼,想吃点药。”
“宇琛,你那有没有多的被子晚上冷,我住的那地下室被子薄。”
邹宇琛一样一样应付著。
天安门去不了,他没时间。
胃疼可以去社区医院,开点药不贵。
被子找了一床旧的,给他送过去。
李德强接过被子,摸了一摸,又抬头看他。
“宇琛,你真是个好人。雪梅找了你,是她福气。”
邹宇琛没接话。
可他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这个男人是他对象的父亲,是他未来的岳父。
按道理,他应该尊重他,照顾他。
可每次见到他,他心里就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不喜欢李德强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討好,有算计,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在打量一件东西,估算著值多少钱。
他不喜欢李德强跟他说话的方式。
那些话听起来是感激,是客气,可总让他觉得藏著別的意思。
他更不喜欢李德强跟在后面那种甩不掉的黏糊劲儿。
可他不能说。
因为那是李雪梅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