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梅没接话,等著邹宇琛继续往下说。
“你说得对,我没办法完全理解。我是男的,没生过孩子,没怀过孕,没疼过那么久。我只能想像,但想像和真的,肯定不一样。”
邹宇琛神色真挚地望向李雪梅。
“但是雪梅,我想试著去理解。你说的那些,你见习看到的那些,那些產妇受的罪,没人看见的苦,我想多知道一点。你以后可以多跟我讲讲。”
“讲了,我就记住了。”
李雪梅望向邹宇琛,路灯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耳朵有点红。
但他没躲,就站在那儿,让李雪梅看。
“我知道我可能有些话说得不对,可我是认真的。”
“我想跟你在一起,以后的事,不管是什么,咱们一起面对。”
“我也不嫌弃你母亲做生意,我还能帮上忙,以后咱们有了宝宝,我也肯定会认真照顾你们,担负起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
听著邹宇琛的话,李雪梅轻轻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你也別多想,很多事情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
邹宇琛总感觉有些不安,可既然李雪梅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讲什么。
李雪梅转身上楼,她走到一楼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
邹宇琛还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笑著朝她挥了挥手。
李雪梅转身继续上楼。
宿舍里,王丽正在看书,刘芳在洗衣服。
听见门响,王丽抬头。
“回来了店里忙完了”
李雪梅把书包放下,坐在床边,笑著应了两声。
王丽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累著了”
李雪梅摇摇头:“可能吧,最近確实事情比较多。”
她本想跟王丽说说和邹宇琛的事情,可她又觉得实在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毕竟从世俗的意义上来讲,邹宇琛没有错。
非但没有错,邹宇琛甚至还可以算是还挺好的了。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感觉怪怪的。
到了最后,李雪梅也只是把这些情绪归咎於自己太过敏感。
母亲那边李雪梅也不知道怎么说,其实她感觉得出来母亲对邹宇琛那细微的不同,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或许也没什么错
她认同母亲的处理方式,即便这可能稍微有些生分。
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她跟邹宇琛本就只是恋爱关係,分得清楚一些並非坏事。
因而,到了最后,李雪梅也只是轻轻嘆了口气,面朝墙壁躺了下来。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老槐树的枝杈,落在窗台上。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刘芳在洗手间搓衣服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10月下旬,天气凉得很快。
李雪梅的科研进展还算顺利,刘教授给的那些文献,啃完了大半,开题报告的选题也定了,就做妊娠期高血压疾病与早產的相关性研究。
因为接下来要开始收集临床数据,刘教授帮她联繫了病案室,可以调过去几年的病歷。
病案室在医院老楼的地下室,要从一楼楼梯间走下去。
李雪梅推开一扇厚重的大门,里面是一排一排的铁架子,从这头到那头,塞满了病歷。
地下室的窗户很小,在墙的顶上,勉强透进来一点光。
管理病案室的老师姓周,五十多岁,在这干了二十多年。
他头髮已经灰白了,戴一副老花镜,走路有点驼背。
见李雪梅进来,他熟练地给李雪梅指了位置,告诉她怎么找,怎么登记,怎么还。
“1985年以前的在里头,1985到1995的中间这几排,1995以后的靠门口。”周老师说话慢,但清楚,他手指著那些架子问道,“你要哪年的”
李雪梅说2000年的。
周老师指了指靠门口的那几排。
“b区,第三到第五架。查完登记,別放错地方,放错了下回就找不著了。”
“另外,不许带走,不许复印,不许运用於非学术研究性的传播。同样,如果是学术研究,需要注意保护病人隱私使用化名。”
李雪梅点头,把书包放下,开始翻。
病歷是按住院號排的,不是按诊断,她得一本一本翻,看见有妊娠期高血压的,就抽出来,登记,然后抄需要的数据。
年龄,孕產次,血压值,尿蛋白,分娩孕周,分娩方式,新生儿情况,併发症。
一本病歷抄下来,快的十分钟,慢的二十分钟。一上午能抄五六本。
地下室没有暖气,只有个小太阳,在周老师那边。
李雪梅的位置离得远,坐久了脚发麻,就站起来跺跺脚,继续抄。
有时候太冷了,手冻得有点僵,就把手放在嘴边哈一口气,搓一搓,再继续写。
中午上去吃饭,食堂在一楼。
李雪梅打了饭,找个角落坐下,一边吃一边看下午要查的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