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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她与他的祈祷(2 / 2)

林医生给她做神经反射检查。

握持反射存在,拥抱反射存在但不完全。

李雪梅有些担心:“她以后会正常吗”

林医生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暖箱里的孩子,过了几秒才说:“现在谁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顿了顿:“她爸妈每天早上八点半来看她,隔著暖箱站一个小时。”

李雪梅没有再问。

第二天,李雪梅在新生儿室见到了那个每天早上来的父亲。

他三十出头,穿著格子衬衫,头髮梳得很整齐,只是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隔著暖箱站了很久,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看著。

林医生走过去,轻声问他今天要不要试著抱抱孩子。

他愣了一下,点头,又摇头。

“我不敢。”他说,“她太小了。”

林医生说她已经四斤二两了,可以出暖箱了,抱著没问题。

他还是摇头,说下次吧。

他临走时隔著暖箱玻璃,把食指轻轻贴在上面。

暖箱里的孩子正睡著,什么都不知道。

李雪梅站在三米外,把他那只贴在玻璃上的手指记在了脑子里。

她知道,那是一个父亲为自己孩子祈祷留下的痕跡。

再后来,李雪梅跟著林医生做了一个腰椎穿刺。

患儿是个出生十二天的男孩,发热三天,吃奶差,反应差,血象提示感染,怀疑化脓性脑膜炎。

腰椎穿刺是確诊的关键。

林医生让护士把孩子侧臥抱好,屈膝屈颈,暴露背部棘突间隙。

她消毒、铺巾、定位、进针。脑脊液流出来的那一刻,她轻轻吁了一口气。

“压力偏高。”她把第一管脑脊液递给护士送检,第二管留常规、生化。

孩子全程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

林医生没有停手,动作依然很轻,很快,很稳。

穿刺结束后,她又拿过无菌纱布按住穿刺点,压了五分钟。

孩子渐渐不哭了,窝在护士怀里,一抽一抽地打嗝。

林医生站在旁边看著,什么也没说。

后来脑脊液结果出来,白细胞数一千二,蛋白升高,糖降低,典型的化脑改变。

孩子住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用上了抗生素。

林医生:“这么小的孩子,能治过来,也要闯很多关。

李雪梅:“那能闯过吗。”

林医生:“我希望他能,很多人都希望他能。”

新生儿室里还有一对双胞胎。

哥哥已经能自己吃奶了,弟弟还插著胃管。

他们的妈妈是高龄產妇,妊娠期高血压,三十周时血压控制不住,急诊剖宫產。

生完孩子她自己也在监护室住了五天,刚转回普通病房没几天,每天坐著轮椅来新生儿室看孩子。

她来了也不说话,就让护士把两个孩子的小床推到一起,她坐在中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有一次李雪梅去给她送孩子昨天的奶量记录单,看见她低著头,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弟弟的小手。

弟弟的手太小了,五个手指头蜷在一起,像一朵没开的花。

她碰了一下,又缩回去,怕吵醒他。

李雪梅把记录单放在她手边,她抬起头,说了声谢谢,又把头低下去了。

后来,李雪梅有机会在產房观摩了一台急诊剖宫產。

產妇是晚上吃饭时开始腹痛的,起初以为是吃坏了肚子,等到宫缩规律了,已经开五指了。

送进医院时胎心监护显示频繁晚期减速,值班医生判断胎儿窘迫,决定立即手术。

从决定手术到孩子娩出,只用了二十分钟。

孩子出来时全身青紫,没有哭声,没有呼吸。

新生儿科医生立刻接手,清理气道、正压通气、胸外按压。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李雪梅站在观摩区,隔著玻璃,听不见那边在说什么,只看见医生护士围成一圈,动作很急,又很有秩序。

四分钟时,孩子哭出了声。

肤色从青紫转为红润,四肢开始活动。

產房里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新生儿科医生把孩子抱到產妇头边,让她看了一眼。產妇脸上全是汗,眼角流著泪,嘴里喊著“菩萨保佑”。

后来李雪梅才知道,这个產妇三十七岁了,结婚十年,做了多次治疗才怀上这一胎,其中受的罪,简直能写一本书。

她被推出手术室时,丈夫等在门口,衝上去握著她的手,一直说著辛苦了。

李雪梅在妇產科见习最后一周,跟著秦助產士值了最后一个白班。

上午接了两个顺產,下午產房比较空,秦助士坐在办公室喝水,翻著一本有些旧的书。

李雪梅坐在旁边整理这段时间来的见习报告。

她写了厚厚一沓,从第一天的顺產观摩,到后来写的入院记录、病程记录、出院小结。

她把所有记录按日期排好,用长尾夹夹在一起。

秦助產士忽然开口,眼睛没离开书:“你以后想干哪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