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弯腰去捡。
马春兰端著水杯进来,看到地上狼藉,也放下杯子过来帮忙。
“看你毛手毛脚的,书都掉了。”
两人一起收拾著。马春兰捡起那本《內科学》,拍了拍灰,正要放回桌上,一张浅蓝色的信封从书页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马春兰弯腰捡起信封,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李雪梅同学亲启谁给你写的信家里来的”
可她记得老家没什么人会特意写信给女儿。
李雪梅心里一跳,伸手想拿回来:“没什么,同学的……”
马春兰本来没多想,但看到女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动作又有点急,反而起了点疑心。
她拿著信封,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看了看女儿:“同学的什么同学写信啊现在不都打电话了吗”
她们小院门口就有公用电话。
“就是……普通同学。”李雪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马春兰看著女儿的表情,又看看手里这封没有邮戳,心里隱约明白了点什么。
她沉默了一下,把信封递还给李雪梅。
李雪梅接过信封,捏在手里,却没有立刻收起来。
母女俩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屋子恢復了整洁。
马春兰坐在床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雪梅,来,坐这儿。”
李雪梅走过去坐下。
马春兰看了眼她手里捏著的信封,语气平和地开口:“是男同学写的吧”
李雪梅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跟你表心意”马春兰又问。
李雪梅又点了点头,低声说:“嗯。是我们班一个同学,叫邹宇琛。”
马春兰“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反而露出一点若有所思。
“你觉得他咋样”
“我……我没怎么注意过他。”李雪梅老实回答,“他在班里挺普通的,成绩中等,不太爱说话。”
“人实在不”
“应该……还行吧。没听说他有什么不好的事。”
马春兰点点头,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屋子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胡同里隱约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说话声。
“雪梅,”马春兰转过头,看著女儿的眼睛,“妈知道,因为妈和你爸的事,你可能对结婚和处对象这些事有点看法,或者有点怕。”
李雪梅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母亲那段充满压抑和痛苦的婚姻,以及最终那场艰难的离婚官司,確实让她对男女关係和婚姻家庭抱著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和疏离。
她觉得像母亲那样把自己的人生绑在另一个人身上,风险太大,不如靠自己踏实。
上大学,將来当医生,靠自己本事吃饭,比什么都强。
马春兰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这个动作充满了抚慰的意味。
“妈那段婚姻,是妈遇人不淑,也是那时候没得选,环境就那样。”
“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你也不一样了。”
“你是大学生,有知识,有主见,將来还有好前程。”
她收回手,语气变得更温和,但也更认真:“妈不希望你因为妈的事,就对所有男同志和感情的事都关上心门。”
“你还年轻,路还长,遇到合適的人,互相喜欢,互相扶持,一起往前走,是好事。”
李雪梅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著母亲。
她没想到母亲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妈不是催你,也不是说这个写信的同学就一定合適。”马春兰接著说,“妈是说,你可以试著去了解,去接触。看看这个人品性怎么样,是不是真心对你好,是不是能跟你说到一块儿去。”
“处对象,结婚,关键是人要选对。”
“选对了人,两个人劲往一处使,日子就能越过越好。”
“选错了,就像妈以前那样,那就是遭罪。”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这大半生的经歷,语气里带著感慨,但更多的是释然和希望。
“妈现在离婚了,自由了,靠自己这双手也能把日子过起来。”
“妈是过来人,知道一个人过,有一个人过得自在,但两个人要是真能互相理解、互相心疼著过,也有两个人过的暖和滋味。”
“总之,这都不绝对。”
“你呢,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这妈知道。但要是真有合適的同学,人品端正,对你也真心,你也不用非要拒人千里之外。”
“大学生了,成年了,自己心里要有桿秤,把握好分寸就行。”马春兰看著女儿,眼神里满是慈爱和信任,“妈相信你有判断力。不管你最后怎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李雪梅听著母亲的话,心里那股因为情书而起的纷乱,渐渐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触动。
母亲没有因为自己失败的婚姻就怨天尤人,否定一切,反而在挣脱枷锁后,能以更开阔的心態来看待自己的感情。
这份通透和坚强,让李雪梅既敬佩又感动。
“妈,我知道了。”李雪梅轻声说,把手里的信封仔细地放回了书包內层,“我会好好想想的。”
马春兰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摊子上最近遇到的趣事。
屋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