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呢喃,指甲深深扣进了砖缝里。
……
重阳宫,灯火通明。
全真七子围坐在蒲团上,气氛凝重。
大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灌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杨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也不行礼,直接找了个空蒲团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各位师叔伯祖,这大晚上的不睡觉,是在修仙呢”
丘处机眉头一皱,刚想呵斥他没规矩,但一想到这小子现在的实力和地位,又把话咽了回去。
“过儿。”马鈺毕竟是掌教,涵养还是有的,“山门之事,可是你做的”
显然,早有弟子给全真弟子通风报信了。
“是我。”杨过大大方方地承认,“那几个长舌妇败坏我名声不要紧,要是坏了全真教的清誉,那才是罪过。我这是在帮师门清理门户。”
“胡闹!”
孙不二终於忍不住了。她是全真七子中唯一的女性,性子最是急躁古板。
“就算他们有错,自有戒律堂处置!你將他们剥光了掛在山门外,成何体统这让外人看到了,我全真教的顏面何存”
“顏面”杨过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孙师叔,您现在跟我谈顏面赵志敬投敌卖国的时候,全真教的顏面在哪那些弟子在茶馆里编排我名声的时候,我的顏面又在哪”
“你——”孙不二气结。
“行了!”丘处机摆了摆手,打断了爭执,“过儿做得虽然过火,但也情有可原。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那些弟子口无遮拦,確实该罚。”
他看著杨过,眼神复杂:“只是……过儿,那赵志敬临走前所言,你与那赤练仙子李莫愁,还有西毒欧阳锋……”
“又是这事儿。”杨过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我说没有,你们信吗”
全场沉默。
显然,没人信。
“不管有没有。”孙不二冷著脸说道,“你是全真弟子,整日里与邪魔外道为伍,终究不是正途!依我看,你就该立刻搬回重阳宫,断了与他们的来往,静心修道!”
这老道姑,管得还真宽。
杨过心里冷笑。让老子搬回来跟你们这群老古董一起吃斋念经那我后宫还要不要了
“孙师叔,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杨过站起身,背著手在大殿里踱步,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为什么要去后山还不是为了更好地参悟重阳祖师留下的剑意!”
杨过一脸的痛心疾首,仰头看著大殿正中央王重阳的画像,眼中泛起泪光。
“我在重阳宫待著,今日这个师兄嫉妒,明日那个师弟下绊子。我想练个剑,还得防著被人暗算。这样的环境,怎么出人才怎么重振全真声威”
他猛地转过身,指著自己的胸口:“我去后山禁地,那是为了找个清净地儿!那是为了在生死边缘磨礪剑法!你们以为我愿意天天面对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吗我那是为了全真教忍辱负重!”
这番话,说得那是大义凛然,把全真七子都给忽悠愣了。
是啊。
全真教自重阳祖师仙逝后,確实是一代不如一代。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个杨过,若是被自己人给逼走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可是……”孙不二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杨过直接打断她,“只要我杨过在一天,全真教就不允许被他人詆毁,也不能被他人欺负。至於我在哪,那是我的私事。各位长辈若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那这全真弟子,不当也罢!”
说完,杨过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各位慢慢聊,我得回去『忍辱负重』了。”
看著杨过离去的背影,大殿里一片死寂。
良久,郝大通嘆了口气:“此子……太过狂悖。”
“狂悖是狂悖了点,但他有狂的资本。”王处一神色复杂,“前几日那一战,若是没有他,咱们几个老骨头怕是都要交代在这了。”
“如今天下大乱,蒙古人虎视眈眈。”丘处机沉声道,“全真教若想在乱世中立足,光靠守成是不行了。”
这话一出,眾人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赵志敬废了,这三代弟子的领头人位置空了出来。全真教未来的掌教,迟早是要定的。
“我看志平不错。”刘处玄开口道,“志平性子沉稳,尊师重道,而且辈分资歷都在那摆著。虽然这次表现有些怯懦,但也是人之常情。稍加磨礪,是个守成的料子。”
“守成”王处一冷哼一声,“如今这世道,守得住吗那霍都若是再带大军压境,靠尹志平去跪地求饶吗”
孙不二皱眉:“师兄的意思是”
“我看杨过更合適。”王处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小子虽然邪性,但他那股狠劲儿,正是咱们缺的。乱世需用重典,大爭之世,需有霸主。杨过有手段,有心机,更有武功。若是让他执掌全真,何愁不能再现重阳祖师当年的辉煌”
“不行!”孙不二断然反对,“此子心术不正,行事乖张,若是让他当了掌教,全真教岂不是要变成魔教”
“师妹此言差矣。”丘处机捋了捋鬍鬚,“过儿虽然行事不拘一格,但他大节不亏。前日之事,他若真有反心,大可看著我们被杀,何必出手”
“那是他想出风头!”
“好了,別吵了。”马鈺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两派意见,爭执不下。
一派是保守派,支持尹志平,求稳。
一派是激进派,看好杨过,求变。
这就像是一个迟暮的帝国,在面对新旧交替时的最后挣扎。
“此事……再议吧。”马鈺嘆了口气,目光看向大殿外深邃的夜空。
全真教到底该驶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