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终南山,杨过没有走正门,而是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后山那条阴冷潮湿的水道。
冰冷的地下河水漫过脚踝,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刚才在重阳宫,他那是风光无限,全真教几百號道士看他跟看神仙似的。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会儿才是真正的“渡劫”时刻。
为什么
因为家里那两位,比霍都和达尔巴加起来还要难缠一百倍。
“一个是冰山女王,现在切开了全是黑的;一个是赤练魔女,现在变成了粘人精。”
杨过一边在漆黑的甬道里摸索前行,一边在心里苦笑,顺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老腰。
“这两天被轮番压榨,铁打的肾也扛不住啊。刚才那一巴掌扇霍都虽然帅,但也差点闪了我的老腰。”
他嘆了口气,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
古墓里,可是有两个由於“种种原因”互相看不顺眼的女人。
李莫愁觉得小龙女太冷,不懂得心疼男人;小龙女觉得李莫愁太凶,而且是个被逐出师门的叛徒。
最要命的是,这两人现在都觉得杨过是“自己人”,而对方是“外人”。
这哪里是齐人之福这分明是走钢丝!
穿过最后一道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大厅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杨过咽了口唾沫,调整了一下脸部肌肉,瞬间从“疲惫老狗”切换成了“阳光开朗大男孩”。
“龙姐姐!莫愁姐姐!我回来了!”
杨过这一嗓子喊得清脆响亮,带著三分邀功,七分撒娇。
石桌旁坐著两个人。
左边那个,一身白衣胜雪,神色清冷如冰,手里拿著一本杨过之前瞎编乱画的《霸道王爷爱上俏尼姑》的话本子,正看得津津有味。听到声音,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那眼神凉颼颼的,像是在看一个晚归的负心汉。
正是小龙女。
右边那个,一身杏黄道袍,虽被点了穴道不能动用內力,但那股子成熟妇人的风韵却是怎么也遮不住。此刻她正一脸焦急地望著门口,见杨过进来,脸上满是欣喜。
正是赤练仙子李莫愁。
“过儿!”
李莫愁率先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要不是穴道受制行动不便,她怕是直接就扑上来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全真教那帮牛鼻子没把你怎么样吧有没有受伤快过来给姐姐看看!”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妈在等离家出走的孩子。
杨过心里一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旁边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小龙女合上了手里的话本子。
“师姐多虑了。”
小龙女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皮糙肉厚,又学了那一身滑不留手的功夫,全真教那群废物能伤得了他”
她转过头盯著杨过,嘴角微微勾起。
“倒是过儿,去了这么久,想必是那重阳宫里的风景太好,乐不思蜀了吧”
杨过头皮一麻。
这是送命题啊!
龙姐姐自从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这阴阳怪气的功力是直线上升。
“哪能啊!”
杨过三步並作两步窜到两人中间,一脸的义愤填膺。
“龙姐姐你是不知道,那全真教简直乱成了一锅粥!我去的时候,那蒙古韃子正骑在他们头上拉屎呢!”
杨过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抓起桌上的茶壶,先给小龙女倒了一杯,又给李莫愁倒了一杯。
这一碗水,必须得端平。
“蒙古人”李莫愁眉头微皱,那张美艷的脸上露出一丝煞气,“可是那霍都”
“对,就是那个小白脸!”
杨过拉过石凳坐下,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刚才的战况。当然,在他的描述里,自己那就是为了维护古墓派的尊严,为了不让外人看轻了咱们终南山的主人,才勉为其难出手的。
“那霍都虽然本事稀鬆平常,但他背后可是蒙古大军。”
杨过喝了口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你们久居古墓,可能不知道外面的局势。”
他得把这事儿往大了说,以此来掩盖自己在外面浪了半天的事实,同时也得给这两个不问世事的女人科普一下,为什么不能轻易杀了霍都。
“如今蒙古势大,金国已经被灭了。现在的天下,除了南边的宋朝,大半都落入了蒙古人手里。”
杨过手指蘸著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图。
“这里是终南山,往南不远,就是襄阳。”
听到“襄阳”二字,李莫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虽然被情所困,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襄阳乃是南宋的门户。”李莫愁沉声道,“若是襄阳破了,蒙古铁骑便可长驱直入,江南百姓怕是要遭殃。”
“姐姐圣明!”
杨过立刻送上一记马屁,“那霍都这次来全真教,不仅仅是为了比武,更是为了探路。全真教地处要衝,一旦投降了蒙古,那就是在襄阳背后插了一把刀。”
小龙女听著两人的对话,眉头微蹙。
她对天下大势不感兴趣,也不在乎谁当皇帝。
但在她心里,杨过既然这么在意,那这件事就很重要。
“所以……”小龙女看向杨过,“你是为了那个郭靖”
杨过心里“咯噔”一下。
女人的直觉当真可怕。
小龙女知道杨过和郭靖黄蓉的关係,也知道杨过一直念叨著那位郭伯伯是大英雄。
“是为了天下苍生!”杨过挺直腰杆,一脸的大义凛然,“咱们古墓派虽然不问世事,但也不能看著外族入侵,生灵涂炭吧再说了……”
他嘿嘿一笑,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无赖:“那霍都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说咱们古墓派的坏话。他说咱们这儿全是女流之辈,还说龙姐姐你……你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咔嚓。”
小龙女手里的茶杯裂了一条缝。
李莫愁也是柳眉倒竖:“放肆!那个蛮夷竟敢如此口出狂言过儿,你刚才就该杀了他!”
“杀了多便宜他。”杨过撇撇嘴,“我让他当眾丟尽了脸,比杀了他还难受。而且……”
杨过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
“留著他,是个饵。现在的蒙古人就像是贪婪的狼,若是把领头的狼崽子杀了,狼群立刻就会发疯扑上来。咱们古墓虽然易守难攻,但也经不起大军围困。”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疼,让他们怕,但又不至於让他们绝望到发疯。”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进退有度。
李莫愁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爱意。
当初那个只会油嘴滑舌的小流氓,如今真的长大了,成了能遮风挡雨的男子汉。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摸杨过的脸。
“过儿辛苦了,饿了吧姐姐刚才给你燉了……”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李莫愁的动作。
小龙女並没有看李莫愁,而是用那一贯冷淡的声音说道:“师姐,过儿如今正在练功的紧要关头,不宜进食太过油腻之物。古墓里的玉蜂浆,最是滋养。”
李莫愁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转过头,看著小龙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师妹,练功也要讲究劳逸结合。过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整天喝那甜腻腻的蜂浆,能有什么力气”
“有没有力气,我最清楚。”
小龙女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话一出,杨过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话太有歧义了!
什么叫“你最清楚”
你是在暗示昨晚我们练“玉女心经”的事儿吗
李莫愁显然也听出了不对劲,她眯起眼睛,狐疑地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师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两个女人,一个冰冷如霜,一个烈火如歌,中间夹著一个瑟瑟发抖的杨过。
“停停停!”
杨过赶紧举手投降。
这一天天过的,简直比走钢丝还刺激。
“那什么……我都饿,我都想吃!”
杨过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扶著额头,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哎哟,刚才动用了一阳指,这会儿丹田空荡荡的,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这一招“示弱大法”,百试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