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岁安直起身,看著这片光海。
她知道,从今往后,这里不再只是神族的归处。
这里,也是她的来处。
她闭上眼睛,任由那些光点轻轻触碰著她。
眉心进入归墟后显现的那道金色印记越发滚烫。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內甦醒。
那是来自初代神族的传承,是归墟对她的认可,是无数神族最后的馈赠。
不知过了多久。
纪岁安睁开眼睛。
她的眼眸深处,多了一抹淡淡的琉璃色。
她看向周围,周围仍旧是那片光海,不远处属於月瑶的那个光点却亮了不少。
她垂眸看向掌心,看来,她已经待了一段时间了。
月瑶的光点察觉到她醒来,径直飞了过来,在纪岁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融进了她的眉心。
纪岁安只觉得眉心一烫。
下一刻,她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不是光海,不是星门,而是一棵参天巨木。
巨木的枝干遮蔽了整片天空,每一片叶子上都流淌著金色的光芒。
树根盘绕之处,无数神族的身影来来往往。
神界。
这是六万年前的神界。
“月瑶。”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听到声音,此刻正透过月瑶眼睛看著这一切的纪岁安转过身。
她看见了一个少年。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凌厉,一身红色长袍上绣著战神族的族徽。
他手里提著一把剑,剑身上还带著没有擦拭乾净的血,显然是刚从战场上归来。
但他看向月瑶的目光,却柔和得不像话。
“月瑶,你又在发呆。”少年走到她面前,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纪岁安感觉到月瑶的情绪。
那是淡淡的欢喜,是被刻意压制的悸动,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眷恋。
“在想你这次又杀了多少魔族。”纪岁安听见月瑶开口,声音清冷。
少年笑了,隨手把剑往旁边一扔,就地坐在她身侧。
“不多,也就十七个天魔。”他说得轻描淡写,“倒是你,听说你又去神阁了”
月瑶没有说话。
少年偏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看了很久。
“月瑶,”他忽然开口,“下次去神阁,带上我吧。”
月瑶转头看他。
少年的眼睛里倒映著那棵参天巨木,倒映著她的身影。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他说。
月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
“无妄!无妄回来了快让他来看看,我儿子说想跟他学剑呢!”
无妄本略带恣意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又来。”他嘟囔了一句,却还是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月瑶一眼。
“等我。”他说,“晚点我再过来。”
月瑶没有回答。
但她看著少年远去的背影,唇角却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画面一转。
魔渊外。
裂痕在脚下蔓延,无数扭曲的裂缝在天幕上撕开狰狞的口子。
那些裂缝里涌出漆黑的气息,腐蚀著周围的一切。
月瑶站在一块碎石上,周身光芒黯淡,衣袍上沾满了血跡。
她怀里抱著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那是一个年轻的神族,胸口被贯穿了一个血窟窿,生机正在快速流逝。
“神主,”年轻神族睁开眼睛,看向她,“我、我还能回去吗”
月瑶低头看他。
年轻神族的眼睛里並没有恐惧,却带著对生的渴望。
月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也知道,这个年轻的神族,活不了了。
“月瑶姐姐,我不想死。”年轻神族的声音越来越弱,甚至开始胡言乱语,“我还没看过归墟的花开呢,他们都说,归墟会开花,可我活了好多年,一次也没见过呢。月瑶姐姐,司命神尊他们是不是在骗我归墟其实不会开花的吧……”
月瑶抱著他的手在发抖。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决然。
她抬手按在年轻神族的胸口,体內的神力疯狂涌入那个血窟窿。
年轻神族的眼睛骤然睁大。
“神主!”
“闭嘴。”月瑶的声音很轻。
年轻神族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但月瑶的脸色,却以更快的速度苍白下去。
她燃烧了自己的本源。
等她终於收手时,年轻神族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平稳,生机恢復。
而月瑶却连站都站不稳了。
她踉蹌著后退两步,险些跌入魔渊裂隙。
一只手从身后伸来,稳稳扶住了她。
月瑶回头看去。
是无妄。
少年的脸上没有笑容,眼睛里全是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有愤怒,有心疼,有后怕,还有更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疯了。”他说。
月瑶看著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