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层玻璃,她终於转过头,看到他了。
她认出了他。
不是完全陌生的人。是瘦了太多、眼神全变了,但五官轮廓还在。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像看到一具从水里打捞上来的尸体。
“你怎么在这里”刀疤脸的声音带了不耐,“七爷让你——”
“她不能现在动。”陆烬珩开口。声音很低,砂纸磨过喉咙。
刀疤脸冷笑:“七爷的命令,你拦”
陆烬珩终於转过来看他。
“怎么样”
那一眼让刀疤脸愣了一瞬。不是狠戾,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深冬结冰的河,看不出
“我说,”陆烬珩一字一字,“她不能现在动。”
刀疤脸身后几人已经围上来。气氛绷到极点。
就在这时,车库入口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数量远超陈七带来的人。
裴韞砚的人到了。
——
陆烬珩在援兵涌入的前一秒,拽著刀疤脸退入消防通道。
他不该来的。
他只是——
他不知道自己只是什么。
身后通道门关上的瞬间,他隔著最后一道缝隙,看到那辆黑色轿车的门开了。
裴韞砚从入口方向疾步走来。他的大衣下摆在风中扬起,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
“谁敢!”
他走到车门前,弯腰,握住她的手。
她下了车。那块硬碟还握在手里。她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说什么。
陆烬珩听不到。
通道门在眼前彻底闭合。
他站在黑暗的楼梯间,刀疤脸在身后骂他发疯,骂他差点坏了陈七的大事。
“你疯了吗傻逼。”
“七爷的事你也敢阻拦”
他没听。
他只是站在那儿,对著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
——
裴韞砚把沈愿带进电梯时,手臂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压不住的、迟来的后怕。
陈七爷的人走的快,但是他不会轻易放过的。
“你看到了。”沈愿说。不是问句。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变了。”她说,“瘦了很多。”
最主要是眼神很嚇人,瘦到那种程度,已经是脱胎换骨了吧。
裴韞砚没有接话,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他来干什么”她轻声问。
裴韞砚看著电梯门倒映出的自己。
“不知道。”他说,“也不想知道。”
沈愿没再问。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那块失而復得的硬碟。
“发布会照常。”她说。
“好。”
“你派个人跟著我就行。不用太多。”
“我跟你去。”
沈愿抬起头。他看著她,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没拒绝。
电梯门开,九点半的阳光从走廊尽头倾泻而下。
她往前走。
他跟在身侧,落后半步。
——
那辆驶离沈氏的白色麵包车里,陆烬珩靠在后座,闭著眼睛。
刀疤脸还在打电话向陈七匯报,语气里压著不满。他没理会。
他只是反覆想起刚才那一幕。
她隔著车窗看他。认出了他,又像没认出。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惊讶。
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像看一个已经与自己无关的人。
他从前设想过无数种与她重逢的场景。想过她的愤怒,她的质问,她的眼泪。
唯独没想过这个。
他睁开眼睛,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阿愿。
我还是放不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