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管选择哪个方案,他都要自己先能开口才行。
陈韶终於对上了陆卫荣的视线。
『说话。』
他试图传递这个信號。
但陆卫荣没能看懂。他低头瞅了一眼陈韶抓著自己的左手,犹豫了几秒后,反过来抓住了陈韶的胳膊。
“……”
陈韶一时有些无语,只能鬆开左手,同样是极缓慢地抬起来,指向他的嘴巴。
“我们体验完这个之后要去干什么啊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他们身后传来杜文颖有些僵硬的语调。
她不敢靠近染缸和状態不对劲的陈韶,也確实不擅长沟通,在勉强说了这么一句之后,立刻伸手掐了一下刘婧。
刘婧正模仿陆卫荣,抱著杜文颖的胳膊,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激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她很快意识到杜文颖的意思是让她接话,就立刻点头接上:“就四处逛逛唄,总不能把时间浪费了是吧不过回民宿休息也行,可能是认床或者水土不服吧,总感觉没太休息好……”
小小的场地顿时被她一个人嘰嘰喳喳的单口相声塞满了,再不复方才过分的寂然。
压在陈韶咽喉的疲惫感骤然一松,阳光似乎也突然没那么让人烦躁了,好像泥土带来的污染受不了活人世界的热闹,不得不主动避开。
陈韶吐出一口气,立刻再次尝试开口。
“到时候再说吧,这里很多地方还是很有意思的,我们可以仔细商量商量。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吹了风,我突然有点不舒服。”
话音刚落,他手臂上凉颼颼的透风感就消失了。孩童人影被火燎了似的,飞快地缩回胳膊,还带著婴儿肥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心虚。
……原来要告诉导游这一规则,在这个情境下的意思是,把自己的不適说出来,让“死者”知道它们做错了事
陈韶不禁舒了口气,回头朝杜文颖和刘婧笑了笑,右手的动作再次快起来。
在热闹的氛围中,剩下一小半布料很快就被画完了,虽然看上去有些歪斜,但也確实是条纹状的,至少面上看得过去。
等最后一笔落下,陈韶立刻擦乾净了手指上的泥土,直到连皮肤纹路里都看不见黑色的泥渍,他才停下来。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要去后方的场地阴乾了。
不出预料地,导游李一阳仍旧拒绝了带他们去的要求,而在现在的光强下,布料上的泥块很快就会干结,也不能等待下一块半成品布料被完成。
陈韶只能邀请了杜文颖同行。
人影们仍然堵在场地的每一个出入口,但当陈韶往外走时,它们就自觉地往外挪动,一个个的都挤进了晾晒架之间的空挡,给陈韶和杜文颖让出了一条通道。
“小心点,跟著我,別碰到架子。”陈韶提醒了一句,就抬脚往前走。
杜文颖没有接触泥土,看不到人影,但也知道陈韶说的恐怕不是真的晾晒架。她立刻点头,小心地踩著陈韶走过的位置跟上,一边走,一边说笑。
越往后走,晾晒架就越密集,排布也越来越凌乱,虽然整体还保持著东西朝向,方便晾晒,但已经完全错开了。陈韶看不到什么明確的通道,只能大致朝著南侧前进。
他们偶尔能听到从別的场地传来的笑闹声,还有其他人脚踩在积著染料沉淀物的地面上发出的有些沉闷的脚步声。那些人影也从未完全离开过陈韶的视野,总是出现在每一个拐角,又在陈韶毫不迟疑的前行中默默避开。
大约十分钟后,他们才总算全须全尾地走出晾晒场。
摆满了一层层竹架的阴乾场地出现在陈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