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1月4日,清晨六点。
鹰酱,洛杉磯,圣佩德罗(sanpedro)港口。
太平洋的晨雾像是一层厚重的灰色棉被,笼罩著这座繁忙的港口。巨大的货柜起重机在雾中若隱若现,像是一头头沉睡的钢铁怪兽。海浪拍打著防波堤,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4號货柜码头,最为偏僻的角落。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柴油、死鱼和海水的咸腥味。几只海鸥落在生锈的系缆桩上,警惕地注视著两辆刚刚驶入的黑色轿车。
一辆是加长林肯,那是红龙酒店老板赖恩的座驾。但今天,从车上下来的並不是赖恩本人。
谭瑞奇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以此风衣,梳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在他身后,跟著一个穿著红色皮衣、身材高挑却眼神冷冽的女人——胡莉(huli)。她是谭瑞奇最得力的杀手,也是他在三合会的左膀右臂。
“那个白皮猪没来”胡莉扫视了一圈周围,低声问道。
“估计还在温柔乡里做著发財的美梦呢。”谭瑞奇整理了一下手套,眼神阴鷙,“这种吹著海风、提著脑袋的脏活,当然是我们这种『下人』来干。”
就在这时。
“嗡——”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迷雾深处传来。
一个破旧但內有乾坤的渔船缓缓靠岸,几个人影从船上跳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留著波浪长发、穿著白色修身西装、踩著高跟鞋的年轻女子。她长得极美,但眉宇间透著一股只有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的精明与泼辣。
而在她身后,跟著一个留著寸头、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一样的男人,手里提著两个巨大的银色金属箱。后面几个保鏢也拿著一样的箱子。
“这就是贝尔摩德小姐的人”
谭瑞奇眯起眼睛,打量著这一男一女。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叫波比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谭先生”
华女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谭瑞奇,“我是华女,负责给赖恩先生送货的。”
“幸会。”谭瑞奇上前一步,並没有用英语,而是直接切换了一口地道的粤语,“早就听说高天原人才济济,没想到负责这么大生意的,竟然是这么一位大美女。”
听到乡音,华女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但警惕性丝毫未减。
“谭先生客气了,大家时间都很宝贵,我们直接验货吧。”
华女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波比带著保鏢上前一步,將金属箱放在满是油污的地上,“咔噠”一声打开。
绿。
满眼的绿。
整整齐齐的一百美元现钞,在晨光下散发著迷人的油墨香气。
胡莉走上前,拿出一盏紫光灯和一个可携式验钞仪,开始隨机抽检。
“滋滋……”
验钞仪发出悦耳的通过声。
五分钟后。
胡莉站起身,对著谭瑞奇点了点头:“没问题,一亿面值,全是连號的a货,质量顶级。”
谭瑞奇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
他挥了挥手,手下的人立刻从林肯车里搬出了四个皮箱。里面装著两千万美元的真钞——这是赖恩支付的“进货款”。
双方交换箱子,清点无误。
交易本该到此结束。
但谭瑞奇並没有急著走。
他走到华女面前,从怀里掏出一盒精致的女士香菸,递了一根过去。
“如果不介意的话,交个朋友”谭瑞奇笑著说道,眼神诚恳,“大家都是在异国他乡打拼的华人。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美国佬的地盘不好混,以后还要互相照应。”
华女接过香菸,但没有点燃,只是在手指间转动著。
她想起了来之前,阮文对她的嘱咐:“那个叫赖恩的白人,不过是个贪婪的蠢猪,早晚会死在钱堆里。但是那个叫谭瑞奇的副手,有一些能耐。如果他示好,不要拒绝,但也不要太近。留个口子,以后有用。”
看著眼前这个满脸堆笑、姿態放得很低的前港警督察,华女心中暗暗佩服老板的情报网。
通过刚才的简单接触也能看出,眼前这个男人確实不简单。
赖恩有赌场,有酒店,有合法的洗钱渠道,而谭瑞奇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帮三合会的兄弟和一颗想要上位的心。
他现在示好,显然是想绕过赖恩,直接搭上高桌集团这条线。
“谭先生说得对。”
华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大家都是龙的传人,自然要互相照应。”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张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的白色名片,递给了谭瑞奇。
“这是我的私人號码。”
华女压低声音说道,“阮小姐说了,赖恩先生虽然生意做得大,但毕竟是鬼佬,有些咱们华人的规矩,他未必懂。以后如果有什么……特殊的需要,谭先生可以直接联繫我。”
特殊的需要。
这五个字,让谭瑞奇心领神会。
他郑重地接过名片,放进贴身的西装口袋里,仿佛那是通往王座的门票。
“那是自然,请转告贝尔摩德小姐,我谭瑞奇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谭瑞奇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
海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
在那迷雾深处,一场关於背叛与上位的戏码,已经悄然埋下了种子。
……
上午十点。
洛杉磯,伯班克,嘉禾北美总部。
相比於清晨码头上的阴冷与诡譎,此时的嘉禾大厦顶层会议室里,却是阳光明媚,充满了胜利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