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大药房的门口,百年难得一见地排起了长队。
队伍从药店门口一直蜿蜒到街口卖糖油粑粑的摊子前,而且清一色的年轻人,个个双眼无神,面如死灰,浑身散发著一种被双十一掏空钱包后又被告知快递全部丟失的绝望气息。
长湘市持续了一周的“全城热恋”,在昨天傍晚,毫无徵兆地,结束了。
那个在无数人脑海中吟唱的、充满了爱意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网恋对象突然註销了所有帐號,连句“我们不合適”都没留下。
於是,全城失恋了。
“王神医,我心口堵得慌,是不是得了心肌梗塞”一个画著烟燻妆的姑娘有气无力地趴在柜檯上。
“不是,是荷尔蒙水平断崖式下跌引发的戒断反应。”王旻宇头也不抬,手里飞快地写著方子,“下一个。”
“医生,我吃不下饭,看见什么都想吐,感觉人生没有意义了。”一个穿著格子衬衫的程式设计师扶著眼镜,脸色蜡黄。
“正常。多巴胺分泌系统被强行关机,味觉神经暂时性罢工。”王宇把写好的方子递给旁边的李思远,“给他包两斤炒麦芽,回去当零食啃,能开胃。下一个。”
李思远和赵娜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一个负责抓药,一个负责收钱。
他们看自己师父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升级到了敬畏。
別人是治病,师父这是在给一整座城市做“心理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集体辅导。
当然,是收费的。
“奋发图强一號套餐,搬砖疗法,三百一位,工地签到付款。”
“奋发图强二號套餐,以毒攻毒,催泪精油,九九八一瓶,附赠精美纸巾一包,恕不议价。”
一个上午,光是卖洋葱精油和介绍人去工地搬砖的中介费,就让刘老板那个老旧的算盘珠子烫得快要包浆了。
“小王啊,你这……你这真是商业奇才!”刘老板一边数钱一边感慨,“一场席捲全城的精神危机,硬是让你搞成了咱们药店的年度创收项目。”
王旻宇端著茶缸,走到门口,看著那些付了钱之后,一部分人眼中含泪、一部分人扛著铁锹,但精神面貌明显有所好转的“韭菜”们,淡淡地说:“我只是帮他们把无处安放的情感,转化成了生產力。这叫『强制平仓』,避免他们继续亏损。”
就在这乱中有序的“灾后重建”工作中,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以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姿態,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药店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穿著手工定製西装的中年男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阳光下闪著刺眼的光。
但他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却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惊恐。
他没有排队,径直走进了药店。
“我找王旻宇医生。”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レン的颤抖。
正在指挥人流的赵娜刚要上前阻拦,王旻宇却摆了摆手。
他看著这个男人。
【望气术】的视野中,这个男人头顶的气场极其混乱。
一层代表著焦虑的灰色雾气之下,还缠绕著一缕极细的、却异常坚韧的黑色丝线。
那丝线,与第三精神病院那个方向遥相呼应。
“其他人先在外面等一下。”王旻宇对外面喊了一声,然后对那个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里边说。”
药店的小隔间里,男人摘下金丝眼镜,揉著眉心。
“我叫秦正,天娱传媒的董事长。”他自我介绍道,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董事长的架子,反而像个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王医生,我快疯了。”
“说说看。”王旻宇给他倒了杯白开水。
“就是那个声音。”秦正端著水杯的手在抖,“过去一周,全城的人都听到了那个充满『爱意』的声音,对吗”
“对,大型线上交友活动,刚结束。”
“別人听到的是爱,但我……”秦正的脸色变得惨白,“我听到的,是两个声音。”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一个,就是那个很温柔,很缠绵的声音,像个女人在唱歌。但还有一个,一直都在,在我脑子里响了快十年了。那个声音,很冷,很乱,像无数台收音机同时串频,说著一些我听不懂的公式和代码。十年了,我找遍了全世界最好的脑科专家,都查不出原因。他们只说我是幻听,是压力太大。”
“但那一周,很奇怪。”秦正的眼睛里放出一种病態的光,“那个女人的声音出现后,我脑子里那个吵了十年的声音,居然……安静了。前所未有的安静。那是我十年来,睡得最好的七天。”
王旻宇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