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蓄水池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首在脑海里直接响起的“情歌”越来越清晰,像有个多愁善感的巨型生物正趴在你耳边,用次声波跟你倾诉它几千年的孤单。
老厂长和几个工人已经腿软了,扶著墙才能站稳,脸上露出一种痴呆又幸福的表情,嘴里喃喃自语:“是……是她……我初恋的声音……”
周队长受过严格的精神抗性训练,此刻也是脸色发白,拼命咬著舌尖,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王旻宇倒是没什么感觉。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装了最高级防火墙的伺服器,这种“情感病毒”刚一入侵,就被他那套“万物皆韭菜”的理论给格式化了。
他甚至还有閒心掏出手机,对著水池中央那个越拱越高的玩意儿拍了张照,发给了苏青。
“零號,分析一下成分。”
“老板,这东西……没有固定形態。”苏青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它是由高密度的菌丝网络和水分子组成的聚合体,更像是一个……活的『水母』。整个蓄水池,都是它的身体。我们现在,正站在它的胃里。”
“胃口还挺大。”王旻宇把手机揣回兜里。
水池中央那个凸起已经升到了三米多高,水流从它光滑的表面滑落,形成一道道水幕。
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巴,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看”过来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爱意”。
它想拥抱在场的所有生物,把他们都变成自己的一部分,永远地在一起。
“关山,皮埃尔,干活了。”王旻宇对著耳机下令。
“收到。”
蓄水池的另一端,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铁柵栏突然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踹开。
关山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他身后,皮埃尔推著一辆经过改装的、带著轮子的小推车。
车上,架著那口熟悉的紫铜大锅。
锅里没有汤,而是满满一锅金黄色的、还在滋滋冒油的东西。
“那是什么”周队长艰难地问道。
“鱼。”王旻宇言简意賅。
確切地说,是炸鱼。
用最劣质的地沟油,炸得焦香酥脆的、不知道从哪个菜市场批发来的小杂鱼。
但这鱼,只是载体。
真正的“料”,在皮埃尔手里那个巨大的调料瓶里。
瓶子里装的不是孜然粉,而是由几十种高刺激性物质混合而成的粉末。
这里面有:从顶峰生物实验室缴获的、能让蘑菇都產生幻觉的“恐惧菇”孢子粉;长湘市最地道、最上头的臭豆腐滷水浓缩结晶;还有……皮埃尔从他老家带来的,据说能让魔鬼都流泪的卡罗莱纳死神辣椒粉。
皮埃尔戴著防毒面具,像个准备进行化学实验的疯子。
他拧开调料瓶,將那五顏六色的粉末,豪迈地、均匀地撒在了那一锅炸鱼上。
“刺啦——”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具穿透力的气味瞬间炸开。
那味道层次极其丰富。初闻是臭,深入骨髓的臭;细品是辣,辣得人眼冒金星;回味一下,居然还有一丝让人神经错乱的甜腥。
这股味道,就像是一个生化武器,瞬间击溃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恋爱”气息。
正在“犯花痴”的老厂长和工人们,被这味道一衝,猛地打了个哆嗦,眼神恢復了清明。
“呕——”
“什么味儿啊!谁把化粪池给炸了!”
脑海里那首深情的“情歌”也卡壳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发出一声尖锐的走音。
水池中央的那个巨大水母,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感受到了冒犯。极大的冒犯。
这就好比你正在跟心上人表白,气氛都到那儿了,结果对方突然掏出一盘大肠刺身,还蘸著蒜泥问你吃不吃。
侮辱性极强。
“就是现在!”王旻宇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