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昼夜温差非常大,白天燥热得让人心里发慌。
一到晚上,凉意漫上来,又能让人很快静下心。
救灾指挥室內灯光明亮,墙上掛著救援区域分布图和明日撤离路线表,桌面上堆著各类调度文件。
尹司宸坐在主位,右手手掌缠著厚厚的纱布,放在桌沿上,正在用没受伤的左手握著平板审批邮件.
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隨手用左手划开接听键,按下扩音,声音没什么温度:“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江聿带笑的声音:“听说尹大领导在山里掛彩了,特意打电话来问问情况。”
话音落,电话这边没了声响。
尹司宸眉峰都没动,左手手指已经悬在了掛断键上。
“哎!先別掛!”江聿赶紧出声喊住他。
凭著尹司宸和江聿多年生死博出来的默契,哪怕隔著十万八千里,不用看脸也知道对方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尹司宸这才掀了下眼皮,语气淡得很:“伤口快好了,用不著你过来献殷勤。”
江聿在那头低笑出声:“快好了一般人追姑娘,不是靠钞能力砸钱,就是靠权力开路,轮到你尹大领导这儿,路子野得离谱,直接靠自残博关注。”
这话一落,电话两头又陷入了一阵不算短的沉默。
尹司宸眸光一寸寸暗了下去,好半晌,才沉下嗓音开口,声音沙哑带著心疼:“这点疼,跟她经歷的那些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在外人面前,尹司宸是说一不二,冷硬果决的狠角色。
可唯独对著林亦,他所有的锋芒都尽数收敛,一门心思只想护著她。
把她受过的苦都记在心里,反倒对自己的伤,从来不当回事。
江聿心里也替他疼,可他也清楚,尹司宸对林亦的这份偏爱,是刻在骨子里的,改不了,也劝不动。
沉默几秒,电话那边传来江聿几分正经的声音:“別怪我没提醒你,別到时候林亦没哄好,你自己先把半条命交代在这了。”
江聿还想再说,指挥室的门帘就被掀开,唐初夏拿著文件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著尹司宸:“长官,我有事和你说。”
尹司宸闻声,淡看了一眼唐初夏,然后对著手机那边的江聿说了句:“我这边有事,掛了。”
说完直接掛断电话,继续垂眼看著平板,冷声道:“说。”
唐初夏攥著手里的调度本,神色凝重:“尹长官,关於明天的撤离工作,我有几点想跟你说下。”
等她说完话,尹司宸抬眸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冰冷疏远:“你的工作不用跟我匯报,你是现场总指挥,由你决定。”
话落,他继续用左手批邮件,再也没看她一眼。
唐初夏鼻尖泛酸,从在训练营第一眼见到尹司宸开始。
这个矜贵不凡的男人,就像一束光,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成了她多年来唯一的执念。
这些年,她咬著牙拼命变强,熬过了最苦最难的训练,熬过了无人问津的日子。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只为了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能让他多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认可,对她来说都是奢望。
可不管她拼尽全力做到多好,不管她把自己变得多优秀。
尹司宸从来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她於他而言。
不过是眾多学员中最普通的一个,不过是能谈工作的下属,连半分特殊都没有。
委屈与不甘逐渐把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