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时,张恋晴已经扒在门口望了三回了。
奶奶手艺一如既往地好,排骨汤燉得雪白,炒腊肉肥瘦相间泛著油光,刚从菜园摘的莧菜炒出来红艷艷一盘子,还有爷爷一大早去镇上买的现杀活鱼,但张恋晴的心思完全不在饭桌上。
“奶奶,”她夹了一筷子菜,眼睛却往外瞟,“咱们这儿的小河沟里,有螃蟹吗”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啊,多得很。”
“那……小龙虾呢”
“也有,石头缝里藏著的,一抓一窝。”
张恋晴的眼睛亮了。
“田里呢有田螺吗还有那个……鱼鰍黄鱔”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都有都有!泥鰍黄鱔都在水田里,田螺就趴在水草边上。”
“真的呀!”张恋晴转向江寒,眼睛亮得像小灯泡,“寒寒,我们下午去抓!”
江寒正在喝汤,闻言抬起头。
他看了看窗外五月的阳光,又看了看自己隱隱作痛的腰。
“……好。”
张恋晴立刻埋头扒饭,速度快得惊人。
“慢点慢点,”奶奶心疼地给她夹菜,“不著急,吃完饭再去。”
“没事奶奶,我吃饱了!”
她放下碗,拉起江寒就往外跑。
江寒被她拽著,只得抓起门边的草帽、水桶和捞网。
“帽子戴上!”奶奶在后面喊,“太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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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一出门,奶奶就收回了视线,看著桌上那碗几乎没动的饭——那是孙子的。
然后她转向姚芳:“芳芳。”
姚芳愣了一下:“怎么了妈”
奶奶的目光往门口瞟了瞟:“那两个孩子……是不是那个了”
姚芳笑著轻轻点了点头。奶奶的眉头皱起来,又鬆开,最后长长地嘆了口气。
“我说呢,怪不得寒寒瘦成那样,那小脸白的。”
“妈,我给他带了好多补品……”
“补是要补的,老头子!”
爷爷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到喊声回过头。
“去,杀只鸡,晚上燉了给大孙子补补。”
爷爷“哦”了一声,慢悠悠站起来。
这老太太,比她还心疼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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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沟离村子不远,沿著田埂走十分钟就到。
说是河,其实更像是山涧匯成的小溪,最宽的地方不过两三米。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溜溜的鹅卵石和摇曳的水草。两岸长满了野生的菖蒲和芦苇,绿油油的,在五月的阳光下泛著光泽。
张恋晴一到河边就脱了鞋,光著脚踩进浅水里。
“呀——”她惊呼一声,“好凉!”
江寒站在岸上,看著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她光著脚踩在水里,裙摆卷到膝盖,露出白皙的小腿。她弯腰盯著水面的样子,像只好奇的小鹿。
“寒寒你快来!”她回头冲他招手,“水里有鱼!好多的鱼呀!”
江寒走过去,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清澈的溪水里,几条手指大的鯽鱼正悠閒地游著。它们通体银白,背脊微微泛青,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张恋晴悄悄拿起捞网,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然后猛地一捞!
鱼尾巴一甩,溅起一串水花。
捞网里空空如也。
“跑了!”她跺脚,“它们跑得好快!”
江寒笑了,他接过捞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浅滩。
“看到那里了吗水浅,石头多,我们把它们往那边赶。”
两个人开始行动,张恋晴拿著捞网守在浅滩那头,江寒从下游往上,轻轻拨动水面。
鱼受了惊,果然往浅水处游去。
水越来越浅,鱼的身子几乎露出水面,拼命往石头缝里钻。
“捞!”江寒喊。
张恋晴一网下去——捞起来了!
两条手指大的鱼在网里拼命蹦跳,溅了她一脸水。
“抓到了!抓到了!”她举著网兴奋得又蹦又跳,“寒寒你看!两条!”
江寒看著她那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把鱼放进水桶,又拉著她往上游走。
“走,我们去抓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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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蹲在河边,指著水里一块脸盆大的石头。
“这种有的螃蟹大,夹人很疼。”
张恋晴乖乖点头,江寒挽起袖子,轻轻搬开石头。
水底扬起一片泥沙,等水稍微澄清,一只巴掌大的螃蟹正横著往旁边爬。青灰色的壳,两只大钳子举著,一副“谁惹我我就夹谁”的架势。
江寒眼疾手快,从螃蟹背后伸手,两个手指捏住它的背壳。
螃蟹被提起来,钳子在空中乱舞,却怎么也够不著他的手。
“学会了”
张恋晴盯著那只张牙舞爪的螃蟹,犹豫了一下。
“……我不敢。”
江寒笑了,他把螃蟹放进桶里,又找了几个石头,一只只抓给她看。青色的,褐色的,大的,小的,每一只被抓起来的样子都一样——张牙舞爪,却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