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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的,烫到了舌头,他没有在意,热水从喉咙流下去,烫的,有一种很实在的感觉,他又喝了一口。
…………
他端著水回到了工位。
坐下来,把纸杯放在马克杯旁边,马克杯里还有下午喝剩的咖啡,凉的,顏色深得发黑,纸杯里是热水,冒著气,一冷一热,挨著。
他重新打开了竞態检测日誌。
绿。
他看了一会儿,手不抖了。
他把那行黄色记录又看了一遍,第三遍了。
“race_check:tercept.tistap:20:18:03.714.“
20:18:03.714。
精確到毫秒,他的代码在那个毫秒做了正確的事。
他关了详细信息。
靠在椅背上。
摘下眼镜。
揉了一下眼睛,这次揉的时间很长,大概十五秒,双手捂著眼睛,眼眶周围的压痕很深,他闭著眼睛,坐在那儿,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消化什么东西。
…………
老周走过来了,第二次。
他站在方远旁边,没有看屏幕,看的是方远。
方远放下手,睁开眼,眨了几下,把眼镜戴回去。
“没事。“方远说。
老周看了他一眼。
“嗯。“老周说。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1號工位,走到一半停了一下,回头。
“包子要不要“他说,“还剩几个,在袋子里,凉了,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方远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包子,是因为老周问了这么一句,这不像老周,老周的对话通常是“几倍““两倍““收“,问要不要吃包子,是另一个频道的话。
“不用了。“他说,“谢谢。“
“谢谢“两个字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在这间监控室里,在1號工位和3號工位之间,从来没有人说过“谢谢“。
“行。“老周走了,走的时候搪瓷缸晃了一下,杯口的茶水差点洒出来,他扶了一下,稳了。
监控室里又安静了,5號工位的值班员在翻手机,大概是在看比赛的结果。
…………
九点十分。
方远坐在3號工位上。
屏幕上的日誌在刷,绿色的,正常的,跟过去十一天的每一分钟一样。
纸杯里的水温了,他又喝了一口。
他没有去想那个0.3秒,不需要想了,补丁在那儿,日誌在那儿,黄色的记录在那儿。
他知道如果没有那次168小时的验证,如果没有那次崇礼实测后的凌晨修復,如果他没有在所有人都说“没问题“的时候又跑了第四遍、第五遍模擬。
今晚的结果会不一样。
但他没有说这句话。
不需要说,日誌说了。
…………
他看了一眼摺叠床,军绿色的帆布,被子是皱的,枕头凹下去一块。
今晚他不打算睡。
不是睡不著,是不想。
他想在这儿坐著,看日誌,看绿色的字符往上滚,看系统在跑,他的系统在跑,他的代码在跑,在冬奥的每一笔交易里跑,在那个0.3秒已经过去之后的每一秒里跑。
窗帘外面的天是黑的,杭州凌晨的天,监控室里只有屏幕的光,大屏幕上的数字降到了个位数,凌晨的场馆没有消费了,但系统还在跑,心跳灯还在闪。
纸杯里的水凉了,他喝了最后一口,凉的水。
把空杯子捏扁了,扔进了马克杯旁边的垃圾桶里。
重新看屏幕。
绿。
数据还在跑,正常的。
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