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区!六十多人!正在快速接近!”
战壕里,士兵们立刻警觉起来,枪口齐刷刷转向右侧。
绣娘也听到了陈大山的预警。
她立刻调转“麒麟102”的观瞄镜,看向那片区域。
但……
晚了。
那片废墟地形太复杂了。
巨大的弹坑形成了天然的掩体,倒塌的建筑残骸挡住了大部分视野。
正当绣娘有些焦急之时,独眼连长大声开口了。
那声音,平静,坚定,甚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和豪迈。
“后世的女娃,还有那几位后世军人——”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笑:
“真的,很好了。”
“帮我们守住了正面,炸了鬼子的炮,宰了他们的坦克,还替我们放了好大几朵烟花。”
接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但这股摸过来的小鬼子——”
“就不劳烦你们了。”
“我们三营七连——”
“收了。”
话音落下,独眼连长没再大声开口。
只有远处,日军衝锋的嘶吼,和越来越近的、刺刀碰撞的金属摩擦声。
绣娘握著控制杆的手,微微颤抖。
她看著那片废墟,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土黄色身影。
最终,她缓缓鬆开了手。
“相信他们。”她低声对自己说。
战壕里。
陈大山看向战壕里那五十多个伤痕累累、但眼神依旧燃烧著火焰的士兵。
阳光从他们身后洒来,照亮了他们破烂的军装,照亮了他们身上渗血的绷带,照亮了他们手中紧握的、上了刺刀的步枪和大刀。
也照亮了……他们眼中那视死如归的决绝。
“弟兄们——”
陈大山开口,声音不大,却像烧红的铁,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咱们三营七连。”
“现在,还能站在这儿的——”
“就剩你们这五十三个了。”
战壕里,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日军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每个人,都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弟兄。
想起了那个用身体堵枪眼的老班长。
想起了那个抱著集束手榴弹冲向坦克的“小湖北”。
想起了那个为了掩护新兵撤退、被日军刺刀捅穿胸膛的排长。
想起了太多太多……已经永远闭上眼的兄弟。
陈大山指著脚下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然后,猛地拔出背后那把沾满了暗红色血锈的大刀,刀身在阳光下反射著冰冷而决绝的光芒。
“现在——”
陈大山的独眼,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扫过他们身上的伤,扫过他们眼中的火:
“又来了六十多头小鬼子。”
“想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摸过去。”
“想捅咱们的腚眼子。”
“你们说——”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惊雷:
“答应吗!”
“不答应——!!!”五十三个声音,同时炸响,如同山崩。
“那怎么办!”
“杀——!!!”吼声震天,撕裂了硝烟,撕裂了天空。
“好!”
陈大山重重点头,咧嘴笑了。
那笑容,狰狞,悲壮,却又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骄傲。
他缓缓举起大刀,刀尖指向右侧那片废墟,指向那些已经衝到三十米外的、狰狞的土黄色身影。
“三营七连——”
他的声音,如同最后的战鼓,敲响在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上:
“跟我——”
陈大山第一个跃出战壕!
这个左眼缠著渗血布条、浑身是伤、军装破烂得像乞丐的独眼连长,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伤痕累累却依旧傲视群雄的雄狮!
他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迎著六十多个如狼似虎的日军——
反衝锋!
“杀——!!!”
吼声未落,他身后,五十三个伤痕累累的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如同扑火的飞蛾,同时涌出战壕!
没有战术!
没有章法!
甚至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最简单、最原始、最血腥的——
白刃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