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河还在办公室,面前摊著一叠文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有事”
杨平安坐下来,开门见山:“爹,刘老三给日本人当保长那事,有档案吗”
杨大河手里的笔停了停。
他看著儿子,目光锐利了一瞬,又敛回去。
“你想干啥”
“不是我想干啥。”杨平安说,“是有人要干啥。”
他把刘小芳加入红委会的事说了。刘婶一家最近的气焰,红委会在县城的动静,还有那些被揪出去游街的百姓。
杨大河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担心他们动咱家”
“担心谈不上。”杨平安说,“就是烦。天天有人在巷子口转,家里几个孩子心里不踏实。”
杨大河点点头。
他懂。
儿子不是怕,是烦。烦这些苍蝇嗡嗡嗡,影响一家老小过日子。
“刘老三的档案,有。”他说,“清理旧档案的时候留的,当时定性是『一般歷史问题』,没追究。”
“现在呢”
杨大河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笑容,跟他儿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稳,沉,还有一点不动声色的锋利。
“现在嘛,”他说,“得看情况。”
杨平安点点头。
父子俩没再多说。
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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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刘小芳带著三个人,堵在巷子口。
杨平安骑车回来的时候,她直接迎上来,胳膊上的红袖箍在暮色里红得刺眼。
“杨平安同志。”她往车前一站,“我们红委会接到群眾举报,说你家里窝藏可疑物品,需要进去检查一下。”
杨平安下车,支起车撑。
他看著刘小芳,目光很平静,。
“啥可疑人员”
“这个不能告诉你。”刘小芳说,“你配合检查就行。”
她身后三个人往前站了一步。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著红袖箍,脸上带著那种刚加入组织的亢奋。
杨平安没动。
“有文件吗”
“啥”
“检查的文件。”杨平安说,“公安局签发的搜查令。拿出来。”
刘小芳愣了一下。
“我们是红委会,不需要公安局的——”
“需要。”杨平安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根据中央文件,红委会执行任务需要与地方公安协同。你们有公安的人跟著吗”
那三个人互相看看。
“没有。”刘小芳说,脸色变了变,“但我们是代表群眾的——”
“代表群眾,也得按规矩来。”杨平安说,“你们先回去,明天让公安局的人一起来。”
说完,推著车往前走。
刘小芳下意识想拦,被身后的人拽住了。
“小芳姐,他说得有道理……”那人压低声音,“咱没带公安,万一出事了……”
刘小芳咬著嘴唇,眼睁睁看著杨平安推车进了院子。
大门“砰”一声关上。
她站在巷子里,脸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