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要是换个地方堵舅舅呢”
安安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根梁木,被烟火熏成深褐色。纹路一道一道的。
“咱们得多提醒舅舅。”他说,“男孩子在外面也得留个心眼。”
军军想了想:“那万一她脸皮厚,硬往上贴呢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硬贴”安安嘴角弯了弯,“舅舅又不是麵团捏的。舅舅只是太忙了,懒得搭理她们。”
军军也笑了:“对。我都忘了,咱小时候舅舅一斧头就能砍死一头野猪。那咱们还跟著瞎操什么心”
“舅舅不是忙吗”星星插嘴,“他哪有閒工夫跟这种人扯皮。”
“主要是她天天在那儿晃悠,我看著都替舅舅膈应。”军军撇撇嘴。
“那咱们就负责把舅舅看好。”花花迷迷糊糊地嘟囔,“別让她赖上咱们舅舅……”
四个哥哥都笑了。
炉火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明一暗。
像星星。
像远处的灯火。
像那个在戈壁滩上站岗的江叔叔。
也像那个在京城等著舅舅信的雪姨姨。
窗外的树影在风里晃。
夜还长。
但有些东西,已经扎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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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
五个孩子又站在大门口。
刘小芳又来了。
还是那个老地方。
“又来了。”军军翻了个白眼。
“不怕。”安安说。
巷口传来车链子声。
叮铃铃——
舅舅回来了。
五个孩子精神一振,齐刷刷迎上去。花花跑在最前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跟个小炮弹似的。
杨平安刚下车,五个孩子就围上来了。
左边星星,右边怀安,前面花花抱住腿,后面军军垫后,安安贴身紧挨著。
又是铁桶阵。
杨平安低头看看他们,嘴角弯了弯。
他推著车往前走。
经过刘小芳身边时,脚步没停。
但孩子们注意到,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进了院子,花花抱著舅舅的腿仰头问:
“舅舅,那个坏姨姨刚刚是不是被咱们嚇退了”
“嗯。”
“她是不是怕咱们”
杨平安蹲下来,看著她。
一双大眼睛里,装著得意,也装著骄傲。
“对。”他笑著说,“知道有你们五个保护舅舅,她知难而退了。”
杨平安站起来,摸摸她的头。
“走,回家吃饭。”
五个孩子簇拥著他往堂屋走。
花花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大门。
她知道,那个坏姨姨还在外面。
站著也没用。
因为舅舅有他们。
舅舅有最好的雪姨姨。
舅舅有最好的家。
谁也抢不走。
她收回视线,揪揪一颤一颤地,跟著哥哥们进屋了。
堂屋里,外婆的饭香飘出来。
暖烘烘的。
像每一天。
门帘掀开又落下,把冬天的寒气挡在外面。炉火烧得正旺,红通通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杨冬梅在帮孙氏摆碗筷,看见他们进来,笑著说:“快去洗手,今晚有红烧肉。”
“红烧肉!”五个孩子眼睛都亮了。
怀安第一个冲向脸盆,星星第二,军军第三。安安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花花还抱著舅舅的腿,捨不得放。
杨平安低头看她:“不吃饭了”
“吃。”花花仰起脸,“但先抱一会儿。”
杨平安嘴角弯了弯,弯腰把她抱起来。
花花搂著他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心满意足地嘆了口气。
“舅舅,”她小声说,“你不许跑。”
“不跑。”
“不许被抢走。”
“抢不走。”
“拉鉤。”
杨平安伸出手,跟她拉了拉小拇指。
花花的小拇指细细的,软软的,但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