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看著那个鉤子,忽然问:
“舅舅,为啥有的东西能用一辈子,有的用几天就坏了”
杨平安想了想。
“因为有人想做能用一辈子的东西。”他说,“也有人不想。”
星星低下头,好像在琢磨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我想做能用一辈子的东西。”
杨平安看著他,点点头:
“那就做。”
花花一直坐在舅舅脚边,安静得像只小奶猫。她手里攥著那枚平安牌,拇指在“安”字上一遍遍摩挲。
“舅舅,”她忽然仰起脸,“你明天下班回来吗”
“回来。”
“一直一直回来”
杨平安看著她。这么小的孩子还不太会掩饰眼里的期待,睫毛扑扇扑扇,像蝴蝶翅膀。
“一直回来。”他说,“这儿是我家。”
花花把这句话咽下去,像咽下一颗定心丸。
她没再问,只是把小脑袋轻轻靠在他膝盖上。
窗外,天色暗下来。孙氏在灶间切菜,噹噹当,节奏匀净。杨大河在檐下收晾了一天的萝卜乾,一条条码进竹筐。杨冬梅在自己屋,就著檯灯拆信,信封已经开了口,信纸摊在桌上。
堂屋里,炉火烧得正旺。五个孩子围著舅舅,有的在问风速计的原理,有的在琢磨下次改进防滑鉤的材料,有的在本子上画画,有的靠著膝盖打盹。
杨平安没有讲技术,也没有布置任务。他只是坐在那里,回答孩子们的问题,偶尔伸手拨一下炉圈,让火烧得更匀。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窗外起了风,枣树枝丫轻轻摇晃,影子映在窗纸上
这一年猎鹰还在调试,戈壁的雪还在下,江振华在边防线上巡逻,杨冬梅在等夏天的紫花,五个孩子在等舅舅下班。
日子还长。
但有些东西,像那枚刻著“安”字的老枣木牌,像那只炉边掛了半个月的防滑鉤,像笔记本上一行行歪歪扭扭的数字,像孩子们心里那句“舅舅说话从来都算数的”——
一旦有了,就不会丟。
夜渐深。
孙氏端出晚饭,一盆白菜燉粉条,一筐玉米饼子,一碟自家醃的萝卜乾。热气腾腾的香味在堂屋里漫开,五个孩子规规矩矩坐好,等外婆盛饭。
杨平安坐在孩子们中间,袖口习惯性挽两道,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
他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花花碗里。
“多吃菜。”他说。
花花低头扒饭,发顶两个小揪揪一颤一颤。
安安坐在舅舅对面,筷子拿得端正,一口饭,一口菜,吃得慢条斯理。
军军吃得快,腮帮子鼓成两个包,还在瞄桌边那颱风速计。
怀安和星星头碰头,在研究防滑鉤还能改进哪里。
窗外的树影已经融进夜色里了。
炉膛里,最后一块煤烧透了,红亮亮的,像含著一小颗太阳。
孙氏收拾碗筷,杨大河续了杯热茶,杨冬梅起身去帮母亲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