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啸,带著夜晚特有的湿冷和腥咸。
但在那艘被撞得半残的渔船甲板上,空气却燥热得仿佛能点燃火药桶。
“雷队!”
陈也猛地转过头,声音里透著一股急不可耐的亢奋:“快!別愣著了!不管是极乐號还是极悲號,赶紧联繫你们的技术科,我要这艘船现在的精確坐標!”
不用他提醒,雷鸣在看到收据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掏出了手机。
“我是雷鸣,代码0977。立刻帮我定位一艘名为『极乐號』的公海游轮!我要它的实时航向、速度,以及……所有备案信息!”
电话那头传来了键盘敲击的声音。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陈也根本閒不住,他在甲板上来回踱步,脚下的战术靴踩得那艘破渔船的甲板“咯吱”作响。
他看了一眼远处漆黑的海面,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艘如同猛兽般蛰伏的【爆护號】,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跑往哪跑”
“既然被老子咬住了鉤,就算是条鯨鱼,也得给我脱层皮!”
陈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上,但因为海风太大,防风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著。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稍微压住了一些心头的躁动。
“师父……”
赵多鱼抱著那根还在滋滋冒电的“雷神之鞭”,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那艘船如果是游轮的话……咱们是不是得换个战术毕竟游轮上人多,要是直接撞上去,会不会误伤”
“误伤个屁!”
陈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凶狠,“到时候你就在船头给我喊话!谁敢拦著,你就给他来个全套电疗!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不怕电的碳基生物!”
就在师徒二人已经开始规划“暴力登船”的一百零八种姿势时。
雷鸣放下了电话。
但当她转过身来时,脸上的表情却並没有陈也预想中的兴奋,反而……阴沉得可怕。
陈也心头咯噔一下,手里的菸灰被风吹落,烫到了手指。
“怎么了没找到还是信號丟了”
“找到了。”
雷鸣的声音有些沙哑,她避开了陈也那灼人的视线:
“坐標就在东南方向,距离我们大约四十海里。”
“那还等什么!”陈也一听坐標有了,转身就要往【爆护號】上跳,“四十海里,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儿!我现在就去把它截下来!”
“站住!”
雷鸣突然大喊一声。
这一声喊得极高,甚至有些破音。
陈也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她,眉头紧锁:“雷队,兵贵神速。再晚点,那群老鼠说不定就把孩子转移了!”
“陈也……你先冷静点,听我说。”
雷鸣深吸一口气,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我们……不能动这艘船。”
“哈”
陈也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不能动为什么证据不都在这儿吗这收据,还有那个船长的口供,都指名道姓了啊!”
“这些……不算证据。”
雷鸣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极乐號』是一艘註册在巴拿马的超豪华远洋度假游轮,拥有完全合法的国际航行资质。这张收据,只能证明他们买了蔬菜和淡水,证明不了他们拐了孩子。”
“而且……”
雷鸣睁开眼,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根据海事局反馈的信息,『极乐號』的航线早已报备。它將在明天上午十点,正式驶离我国领海基线,进入公海。”
“一旦进入公海,那就受国际海洋公约保护。在没有任何確凿证据、没有国际刑警组织通缉令的情况下,哪怕是我们海警,也没有权利强行登船搜查。”
“如果我们硬闯……”
雷鸣顿了顿,看著陈也的眼睛:
“那就是武装劫持国际船舶。是海盗行为。是要引发严重外交纠纷的。”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只有海浪拍打著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嘲笑这群人的无能。
陈也愣在原地,嘴里的菸蒂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法律……公约……外交……”
陈也喃喃自语,隨即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雷鸣,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那船上装的是特么的一群被拐卖的孩子!不是特么的走私香菸!你现在跟我讲法律讲公约”
“那帮畜生把孩子关在暗无天日的底舱里的时候,他们讲法律了吗!”
陈也猛地將手里的菸头摔在地上,火星四溅:
“我不管它是哪国的船!只要在中国的海里,只要它犯了法,老子就要办它!”
“我也想办它!我比你更想!”
雷鸣也吼了起来,眼眶通红,“但我身上的这身警服告诉我,我不能这么做!如果我带头违反程序,那我和那群罪犯有什么区別!”
“程序……又是程序……”
陈也咬著牙,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著雷鸣那张痛苦却又倔强的脸,心中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化作了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憋屈。
他知道雷鸣是对的。
但他就是不服!
旁边的赵多鱼看著师父和雷队吵架,嚇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弱弱地举起手:
“那个……师父,雷队……咱们能不能折中一下”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那个胖子。
赵多鱼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既然不能抓人……那咱们能不能先……靠过去看看就说是……例行检查或者说是路过打酱油”
陈也眼睛一亮。
对啊!
我不动手!我不登船!
我特么有系统啊!
只要把【爆护號】开到【极乐號】的一定范围內,开启热力图扫描,只要能扫描到那群孩子的特徵,或者是扫描到確凿的罪证……
到时候,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有理由动手!
“雷队!”
陈也几步走到雷鸣面前,语气软了下来,带著一丝恳求,“我不乱来。我发誓!我绝对不撞船,也不打人!”
“你把坐標给我,我开著【爆护號】靠过去。我就在旁边蹭蹭,绝对不进去!”
“只要让我看一眼!如果真的是误会,我陈也掉头就走,甚至给他们磕头赔罪都行!”
雷鸣看著陈也。
她看到了这个男人眼中的执著,看到了那团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火焰。
她很了解陈也。
这人虽然平时不著调,但关键时刻,他的直觉准得嚇人。
“呼……”
雷鸣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是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她拿出手机,点开海图,准备把坐標发给陈也。
“记住你的承诺。”雷鸣沉声道,“只是侦查。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绝对不能动手。”
“放心!我这人最讲信用!”
陈也大喜过望,伸手就要去接手机。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
“铃铃铃——!!!”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如同午夜凶铃一般,突兀地在这寂静的海面上炸响。
雷鸣的手抖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了。
屏幕上跳动著三个字——【刘厅长】。
陈也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接。”陈也的声音很冷。
雷鸣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喂,刘厅长……”
“雷鸣!你在哪!是不是跟那个陈也在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了刘副厅长带著浓浓官威的咆哮声:
“我不管你们现在在干什么,立刻!马上!给我停止一切针对『极乐號』的行动!全部撤回来!”
雷鸣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刘厅长,我们在走私船上发现了重要线索,极乐號涉嫌……”
“涉嫌个屁!”
刘副厅长粗暴地打断了她:
“你知道极乐號上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你知道上面坐著什么人吗!”
“『极乐號』上正在举办一场极为重要的跨国经贸交流酒会!不仅有多位外商,还有好几个国家的领事馆官员!甚至还有一位皇室成员!”
“这是一个极其严肃的政治场合!是一次展示我们滨海市营商环境的重要窗口!”
“你要是带著那个疯子去捣乱,万一惊扰了外宾,万一破坏了招商引资的大局,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还是说,那个陈也能担得起!”
刘副厅长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