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枫接到消息时,火已扑灭。
整座府邸焦黑坍塌,残垣断壁间只余一副烧得扭曲的尸骨,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今夜是除夕,起初有人以为是哪家放起了衝天炮仗,直到发现是尚书令府起火,才慌忙救火。
尸骨虽难確认,但许枫一眼便知——这是文若。
他若不愿同行,又怎会玩弄手段怎会苟且偷生
“文若,你终究还是不肯与我並肩走到最后啊……”
许枫站在废墟前,望著那具焦骨,低声一嘆。
他不觉晦气,只觉心头堵得慌。
“原来,是我慢了一步。”
身后亲卫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参见主公!”
郭嘉一路疾行,自东夷岛星夜兼程,马不停蹄奔向下邳,只为拦下荀彧一念之决。可惜,终究慢了一步。
早在许枫加九锡那日,郭嘉便已心生警兆;待到214年末局势骤变,他更是心头一震,立刻动身。可命运弄人,连荀彧最后一眼,都没能见上。
“奉孝来了。”许枫坐在堂前,声音低哑,眼神黯淡,“坐吧。”
顿了顿,他又道:“文若心意已决,我与公达劝了许久,无果。你不必自责。”
郭嘉沉默不语,只提起酒壶,一杯接一杯地灌下。酒液入喉如刀,割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除夕本该万家灯火,团圆守岁。可就在这一年岁交替之际,荀彧却选择了离场——没有重逢,何来团聚
新年前夕,许枫亲笔擬奏,递往天子案前,请求厚葬荀彧。
以他如今权势,此事大可自行定夺。但他知道,荀彧一生执念是做汉臣,便坚持让刘协亲批。这是他对老友最后的敬意,也是对那段旧时代的告別。
刘协看到奏章时,手都在抖。
那一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荀彧死了,大汉……也就真的死了。
可当他翻开奏本,看见许枫所请一字未改、极尽尊荣,终是咬牙落笔,准了。
追封万岁亭公,諡號为“忠”!
王公之礼,全城致哀!
“舅……舅舅,是我害了荀令君啊!”临別之时,刘协红著眼眶,扑通跪倒在许枫面前,泣不成声。
“无妨。”许枫勉强扯出一丝笑,“陛下,新年快乐。”
说罢转身离去,背影萧索如霜。
他是因荀彧之死而心绪难平,可刘协却是整个人坠入寒渊,冷得连呼吸都发颤。
正月初一,下邳城张灯结彩,爆竹喧天。百姓走街串巷,笑语盈空,沉浸在久违的暖意里。
昨夜那场大火,不过是节日里的小小插曲,转瞬即被欢腾淹没。
唯独荀攸府上,死寂如墓。
尚书令府焚於火海,家眷无人可依,只得暂居兄长家中。主心骨一去,闔门皆丧魂,谁还能笑得出来
幸而汉王並未冷待,迅速赐下新宅,爵位由荀彧长子承袭,一切待遇如旧,仿佛过往恩怨从不曾存在。这份宽仁,总算为荀家留了条光明的退路。
可荀攸依旧闭门谢客,命全府禁乐停庆,独自一人枯坐庭院,对月独饮。
酒杯轻晃,他仰头望天,似在与亡者对话:
“文若啊,当初是你拉我入局,说服我追隨许公。此后风浪千重,你从未动摇半分。可眼看大业將成,你怎就……突然撒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