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尚据关中!”他猛然抬头,声如雷霆,“我愿领兵出征,破敌建功,以偿君恩!功成之后,再寻血仇!”
字字鏗鏘,气势逼人。
许枫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冰冷如霜:“关中自有良將进取,轮不到你。荆州一战,你败於黄敘之手,威震华夏的神话已碎,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你带兵的机会。”
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
这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而是局势使然——他不需要一个隨时可能反戈的猛虎握兵权。
关羽脸色微变,拳头紧握,终是低声道:“那……我该如何还你这份恩”
“过往皆烟云。”许枫靠在椅上,笑意轻鬆,“活著就好。刘备、张飞都走了,你不该替他们看看这新天下长什么样”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道:“当然,如果你想『报恩』更彻底一点……也可以再上一次祭台。”
那“拜”字虽未出口,意思却已昭然。
孙权听得一头雾水,只当玩笑。可许枫与贾詡对视一眼,皆是一惊——没想到关羽竟真会点头。
“好!”关羽憋了许久,麵皮涨红,却挺直脊樑,“下次你出征洛阳,我亲自为你祭旗叩拜!”
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凝固。
堂中寂静片刻,隨即许枫朗声大笑,拍案而起:“痛快!关云长果然无双!”
关羽不再多言,转身欲走,临至门边,忽而驻足,背影沉如山岳:
“我大哥乃帝胄之后,望善葬之,莫辱了大汉风骨。”
“放心。”许枫收起笑意,郑重道,“我已奏请天子,追封昭烈公,以公侯之礼安葬,庞统主丧,三公送灵。”
关羽缓缓转身,深深一礼,不发一语,推门而出。
夕阳斜照,长街孤影,一步一寂寥,仿佛踏在岁月尽头。
三日后,天子下詔,追封刘备为昭烈公。庞统主持丧仪,刘协亲临致祭,百官列队,下邳城万人空巷,礼遇之隆,前所未有。
葬礼毕,关羽闭门不出,终日独坐庭中,望天不语。
而整座下邳却愈发喧腾——益州归附,天下一统在即,百姓欢呼雀跃,酒楼茶肆处处庆贺。
这热闹,与他无关。
许枫也不再过问。他知道,关羽已无羽翼,无论是势力、人脉,还是手中兵权,都不再构成威胁。一个孤独的武夫,纵有千般恨意,也翻不起波澜。
又三日,刘璋携郑度、黄权抵达下邳。遥望城池巍峨,高墙如削,巨闕耸天,三人皆骇然失语。
“人间竟有如此雄城蜀地十年闭塞,中原早已不是旧时模样……”
刘璋仰头望著那如同天堑般的城墙,声音颤抖:“汉王之势,浩荡如江海。当初若执意抵抗,不过徒增死伤,主公英明,救了全川百姓啊。”
城內,风起云涌已歇。
城外,新时代的號角,正悄然吹响。
郑度心头最后一道枷锁终於轰然崩解。虽说刘璋丟了益州牧之位,被刘循摘了桃子,但如今归附汉王,踏入这宛如天上宫闕的下邳城,竟比预想中好上太多。
他心里透亮:许枫若真要动蜀地,翻手便是血雨腥风。可人家偏偏选了最温和的一条路——不动刀兵,不惊百姓。这份仁政,不止是川中黎民之幸,更是他们这群旧臣的活路。
“慎言!慎言啊!”刘璋立刻低喝,“往后只有一位主公,那是许公!”
黄权与郑度浑身一震,喉头微涩。喊了半辈子的“主公”,早已刻进骨子里,如今却得生生改口。可话音未落,街市喧闹如潮水般涌来,瞬间衝散了心头阴霾。
不止他们三人看得目眩神迷,连马车里的家眷也按捺不住,听见外头人声鼎沸,纷纷撩开车帘探头张望。这一看不得了——满目琳琅,彩绸飘舞,糖人、瓷盏、铁器、布匹,五光十色,晃得人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