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但请宽心!”张松双手紧扣刘备的手腕,声音低沉却坚定,“成都之事,我早已布下暗线,只待时机一至,城门自开,百姓夹道焚香迎主入城!至於出兵名分——”他顿了顿,眸光一闪,“我已在筹谋一场大乱,届时主公挥师南下,名为平叛,实则取势。成与不成,您的清誉绝不受损!”
刘备不动声色,心中早已翻起惊涛。
他知道张松所言何事——那是一场足以顛覆蜀郡的“內变”。只要刘备在蒹葭关按兵不动,成都突生兵祸,刘璋“死於乱军”,他便可打著勤王旗號长驱直入,以救孤臣、靖国难之名接管益州。待大局已定,谁还敢提白水关、剑阁阻者皆为逆党!
他没有追问细节。
不知,便是信任;不问,才是默契。
“子乔……”刘备嗓音微颤,仿佛被情义压弯了脊樑,“若真有那一日,益州易主,首功非你莫属!”
张松没再说话。
只是用力攥了下手,转身就走,披风猎猎,背影决绝。
一切尽在无言中。
望著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刘备久久佇立,唇角悄然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刀锋划过冰面,无声,却寒彻骨。
当晚,刘璋设宴於州府,名为犒军,实为造势。
满堂华灯璀璨,酒香四溢。即將出征的將士列席,文武百官齐聚,而主角,只有一个:刘备。
刘备携魏延赴宴,风姿凛然。
张松、法正虽仍披著刘璋臣子的外衣,却早已归心暗许,坐於偏席,目光频频交匯。
黄权也来了。
不是愿意,而是不得不来。他知道大势已去,忠諫无用,索性闭口不言,举杯时眼神冷得像冬夜的铁。
唯独王累未至。
他在家中,对著刘焉灵位独饮浊酒,一边痛骂昏主,一边泪流满面。
一杯敬先主,一杯祭苍生,第三杯,砸向地面——碎的是杯,也是心。
与此刻的盛宴,恍如两个世界。
刘璋高坐主位,满面红光,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没人拦他,没人忤逆,连一向倔强的黄权都低头吃酒。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是天命所归,手腕通神!两股势力在他手中融为一体,齐心对外——这才是真正的主公气象!
“当如是也!”他心中狂喜,眼中燃著野心的火。
刘备冷眼旁观,嘴角含笑。
他趁机起身,与诸將推杯换盏,言语亲切,不动声色间,已將人心一寸寸收拢。
可笑刘璋浑然不觉。
他以为自己在凝聚力量,实则是在为他人铺路;他以为眾望所归,殊不知满堂宾客,已有大半心属新主。
这场宴,从黄昏烧到破晓,又从破晓燃至正午。
酒缸倾倒如雨,肉山堆成丘陵,舞姬翩躚不止,鼓乐喧天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