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过一城,必遭盘查。
但他身形虽魁梧,气质却已收敛。江湖游侠的模样拿捏得恰到好处,纵有守卒多瞄两眼,也只当是个莽汉赶路,懒得深究。
来前早与孔明推演数遍,身份背景、口供对答,早已滚瓜烂熟。
可蜀地这般风声鹤唳,处处设防,仍让他嗅出一丝异样——
刘璋,是真的要开战了。
严查细控,只为防谍探潜入。
可笑的是,暗卫早就渗了个通透,如今连他黄敘都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剑阁门前。
“去通报张任,就说故人来访!”
语气依旧倨傲,哪怕一身破衣烂衫,也挡不住骨子里那股凌人之势。
他站那儿,就像披甲执锐的將军临阵点名。
守门兵卒冷笑一声,斜眼打量:“哪来的流浪汉滚一边去!这里要打仗了,別在这儿送死!”
黄敘一怔。
多久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义父许枫对他向来纵容,旁人更是奉若少主。
一句顶撞想都不敢想。
如今却被个守门小卒当街呵斥,还说什么“误伤性命”
荒唐得他差点笑出声。
拳头本能地攥紧,杀气一闪即逝。
但下一瞬,他压下了怒火。
任务在身,轻举妄动,坏的是全局。
他冷著脸,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十金数额,轻轻塞进对方手里。
许枫钱庄出品,硬通货中的硬通货,谁见了都得低头。
“军爷,你只需带我进去。见了张將军,生死荣辱,就不是你能管的事了。”
守卒一愣,低头看票,眼神顿时变了。
这玩意儿,在蜀中比官印还好使。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嘀咕一句:“你等著。”
转身匆匆入营。
这是诸葛亮临走前反反覆覆叮嘱的招数,黄敘起初压根瞧不上眼,觉得迂腐可笑。可眼下一看,那孔明还真有两把刷子,神机妙算也不过如此。
守城士兵低头瞥见十张金银票,瞳孔猛缩,脑门差点冒汗——这人出手也太狠了吧一出手就是常人半年军餉!
他飞快將银票塞进袖口,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抓现行,脸上的冷硬瞬间融化成春风:“这位爷,小的这就带您上去!不过提前说好,张將军可是蜀中第一猛將,您要是图谋不轨,趁早打住,別白白送命!”
黄敘忍不住笑出声:“哈哈,放心,我不会打死张將军的。”
守军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心说这人怕不是个疯子刚想讥讽两句,喉咙一哽,到底把话咽了回去——拿人钱財,替人消灾,现实比骨气硬。
他嘆了口气,默默转身引路。
偏偏这一幕,全被城楼上的张任收入眼底。
他们说了什么,张任听不清,但他眉头早已拧成一座山。
战事將起,守门兵卒竟能被几枚银票轻易收买这蜀地,究竟还有多少暗桩潜伏又有多少防线早已千疮百孔
他忽然想起荆州牧府那些无休止的爭吵——刘璋执意请刘备入蜀接管剑阁,皇权等人拍案反对,张松法正之流却极力促成。自打刘备踏入蜀境,牧府就没消停过,从接不接纳,到封何官职,再到驻防何处、出兵几何,凡沾上“刘备”二字,必是一场混战。
可这些,张任从不插嘴。一来他是边关將领,不宜干政;二来他也清楚,说了等於白说,刘璋根本不会听。
真正让他心繫的,是另一个人——许公。
许公拿下幽州,受封汉王,加九锡的消息早已传入蜀中。他既欣慰又隱忧:许公如今位极人臣,可还记得当年在锦江畔立下的血誓是否已经將他这个旧部遗忘在了西南一隅
即便天下人都称其为汉王,他心中依旧只唤一声“许公”。
那是习惯,更是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