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眾人齐聚大殿,商议封赏之事,心中皆有期盼,也有不满,性子粗莽的他们,自然难以压抑心中的情绪,纷纷议论爭执,將皇宫庙堂,搅得如同集市一般。
萧何、张良、陈平、叔孙通等人,此刻正站在一侧,眉头紧紧皱著,神色间满是无奈与担忧。叔孙通身为礼官,最是看重朝堂礼法,看著眼前这般乱象,心中更是焦急,却又无可奈何——这些武將们,个个战功赫赫,性情刚烈,若是强行约束,反倒会引来不满。
就连一向粗放隨性的刘邦,此刻也皱著眉头,坐在龙椅上,脸色有些难看。他虽出身草根,性子也颇为粗莽,却也知晓,如今他已是大汉的皇帝,朝堂之上,当有庄严威仪,方能彰显皇权的至高无上。可眼前这些功臣们,这般放浪形骸,毫无礼法,哪里有半分朝堂的样子
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年,自己身为泗水亭长,出使咸阳时,远远望见秦始皇出巡的盛况,那车舆浩荡,旌旗蔽日,百官朝拜,威仪万千,当时他便心中羡慕,脱口而出“大丈夫当如是也”。可如今,自己当了皇帝,朝堂之上却这般混乱,功臣们毫无规矩,自己的威严,反倒不如当年的秦始皇,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失落与不满,更將此事,视作了一桩心病。只是这些人,皆是追隨他出生入死的功臣,他若是当眾斥责,难免伤了眾人的心,只得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坐在龙椅上,沉默不语,神色愈发阴沉。
殿內的喧闹声,持续了许久,依旧没有平息的跡象。刘邦终於按捺不住,猛地一拍龙椅,沉声道:“都给朕肃静!”
他的声音,带著帝王的威严,瞬间盖过了殿內的所有喧闹声。文武百官顿时噤若寒蝉,纷纷停下了议论与爭执,转过身,躬身站立,目光恭敬地看向龙椅上的刘邦,殿內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眾人均匀的呼吸声。
刘邦扫过眾人,脸色依旧难看,语气沉缓而郑重:“天下已定,四海归心,朕今日召集眾卿,便是要商议封赏之事。有功者赏,有过者罚,乃是天道,也是朕对眾卿的承诺。今日,我们便一同议定下封赏名单,从功劳最大的开始,论功行赏,绝不偏袒!”
话音落,刘邦的目光落在萧何身上,神色缓和了几分,语气也郑重了许多:“朕以为,眾卿之中,萧何的功劳最大。朕起兵以来,萧何留守关中,安抚百姓,徵收赋税,转运粮草,补充兵员,为前线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支持,若不是萧何,朕未必能平定天下,战胜项羽,当为功臣之首。今日,朕封萧何为酇侯,赐食邑八千户!”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再次陷入了喧闹之中。文臣们大多没有异议,纷纷点头附和,毕竟萧何的后勤之功,有目共睹,確实是大汉的基石。可那些武將们,却纷纷面露不满,神色激动,议论声再次响起,个个都显得愤愤不平。
不等眾人议论太久,一道洪亮的声音便率先响起,带著几分不满与质疑,打破了殿內的秩序。曹参大步从武將队列中走出,躬身对著刘邦行礼,语气激动而耿直:“陛下!臣有异议!”
刘邦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曹参,你有何异议,儘管说来。”
曹参直起身,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坚定而不满:“陛下,我们这些武將,亲身披上坚硬的鎧甲,手执锐利的武器,衝锋陷阵,浴血奋战,多者经过一百多场战斗,少的也经过数十回交锋,攻取城池,占领土地,平定叛乱,功劳大大小小各不相等。可萧何,未曾立有半分汗马功劳,仅仅是手持笔墨,发发议论,在后方安稳度日,从未上过战场,未曾杀过一个敌人,功劳却反在我们这些出生入死的武將上头,这是为什么臣不服!”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武將的心声。话音落,一眾武將纷纷附和,高声喊道:“陛下,曹將军所言极是!我们不服!”“萧何未曾上过战场,凭什么功劳最大”“请陛下三思,论功行赏,不能偏袒文臣!”
一时间,殿內的武將们群情激愤,议论声、呼喊声再次交织在一起,场面再次变得混乱起来。
审食其站在队列中,静静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暗自思忖。他知晓,刘邦此刻心中早已胸有成竹,方才封萧何八千户,便是有意要抬高萧何的地位,而曹参等人的反对,也在刘邦的预料之中。如今,刘邦正是要借著这个机会,彰显自己的识人之明,確立萧何的地位,同时也安抚眾武將,这便是帝王之术。
果然,刘邦看著群情激愤的武將们,並未动怒,反而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而带著几分引导:“诸君稍安勿躁,朕知道你们心中不服。朕且问你们,诸君知道打猎吗”
眾武將闻言,皆是一愣,不明白刘邦为何会突然问起打猎之事,却还是纷纷躬身回答:“臣等知道。”
刘邦又问:“知道猎狗吗”
“臣等知道。”眾人再次齐声回答。
刘邦点了点头,语气缓缓道:“那打猎之时,追击咬死野兽、捕捉兔子的,是猎狗;而发现野兽的踪跡,指出野兽藏身之处,指挥猎狗追击的,是人。现在,各位將军,你们追隨朕南征北战,衝锋陷阵,抓获敌人,攻取城池,就如同那追击野兽的猎狗,虽有功劳,却只是执行命令,捕捉目標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萧何,语气郑重而讚许:“至於萧丞相,他留守关中,安抚百姓,转运粮草,补充兵员,为朕指明方向,稳固后方,就如同那发现野兽踪跡、指挥猎狗的人,是真正的有功之人。”
“再说,各位將军,大多只是独身一人追隨於朕,至多也不过二三人一同前来;而萧丞相,却是全家族几十人都追隨朕,忠心耿耿,不离不弃,这份功劳,朕岂能忘记”
刘邦这番话,比喻恰当,条理清晰,瞬间点醒了眾武將。眾人皆是面露思索之色,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他们虽然粗莽,却也明白,没有后方的粮草与兵员支持,他们在前线根本无法立足,更无法立下战功。萧何的功劳,看似无形,却远比他们在前线衝锋陷阵,更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