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派徐福生——”他顿了顿,”
“那更是昏了头。”
他说话的时候並不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的茶杯上,像在自言自语。
“啸林这几年,做事越来越没有分寸了。”
张发尧终於忍不住了,声音发颤:“杜伯伯!您可是......”
杜月笙抬眼看他。
那目光並不凌厉,却让张发尧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结义兄弟。”杜月笙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
“所以我今天坐在这里。”
冯敬尧的脸色变了。
他听懂了杜月笙的言外之意。
正因为是结义兄弟,所以今日出面,保张啸林一条命。
但也仅止於此。
陈沐也听懂了。
他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
“杜老板明察秋毫,晚辈佩服。”
杜月笙摇了摇头。
“我不是明察秋毫。”他说,
“我是在沪上混了几十年的老头子,什么人做什么事,心里大致有数。”
他把茶盏轻轻搁回桌面。
“陈探长。”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问得直接。
陈沐有些惊讶地看向杜月笙,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此刻的回答,將决定今晚这场吃讲茶的结局,也將决定他与杜月笙此后是友是敌。
陈沐沉吟良久。
“杜老板。”他终於开口,
“晚辈斗胆问一句,您今日是以什么身份问我”
“是法租界华董”
“是通商银行董事长”
“还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还是张啸林的拜弟”
杜月笙没有迴避陈沐看他的目光,坦然说道:“都不是。”
他一字一顿地说,“是以一个想劝陈探长留几分余地的人。”
他把“余地”两个字说得很慢。
“张啸林今年六十一了。”
“六十一岁的人,死在巡捕房里,法租界的名声不好听。”
他的语气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眼神却始终注视著陈沐,
“陈探长日后还要在法租界当差,太硬的手腕,往后办事不方便。”
陈沐听出了这番话的分量。
杜月笙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杜老板说得是。”他顿了顿,
“只是放不放张啸林,这个权力不在我手上。”
张发尧立刻抬头。
陈沐没有看他,只对著杜月笙继续说。
“法国人盯上张啸林在法租界的財富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匯报工作,
“如果他这次不將內法租界所有的財富掏出来,难逃一死!”
张发尧的脸色由白转青。
“你们……”他的声音发抖,“你们这是要抄我张家的家底!”
陈沐没有否认。
杜月笙也没有说话。
冯敬尧终於按捺不住,试探著开口:
“杜先生,这……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啸林兄在法租界的產业,少说也值几百万美元。”
“法国人就这么一口全吞,总得有个说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