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法租界的许多人註定无眠。
......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陈沐正站在公寓的窗前。
凌晨三点,这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也是人警惕最鬆懈的时刻。
他转过身,脱下身上的中山装,换上一套深蓝色的粗布短衫和黑色布鞋。
这是码头工人最常见的打扮,利於行动且不引人注目。
该行动了。
今晚查抄的那批货物,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仅有价值数百万美元的烟土,还有大量的紧俏物资,
比如药品、煤油、电器元件等等。
这些物资在黑市上的价值也非常高。
陈沐自然不会天真到把这笔巨额財富全部上交给法国人。
那些殖民者或许会分润他一些,但经手的人层层剥皮,最后能到他手里的肯定也寥寥无几了。
更何况,他需要资源,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网络,而这些都需要钱,大量的钱。
自打他在仓库里看见那些物资的剎那,一个计划就已经在脑中成形。
现在,正是执行的时候。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公寓,发动停在巷子里的黑色轿车,向著十六铺码头驶去。
深夜的法租界街道空旷无人,只有偶尔驶过的黄包车和巡逻的巡捕。
陈沐將车开得很稳,速度適中,完全像一个普通的夜归人。
二十分钟后,他將车停在了距离货场约一里外的一片小树林旁。
熄火,下车。
陈沐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树林,
跨过一条散发著恶臭的排水沟,来到了货场的背面围墙下。
围墙很高,约三米,顶端插著碎玻璃。
但这难不倒他。
陈沐退后几步,借著助跑的力量猛地跃起,双手抓住墙头边缘,
腰腹发力,整个人如狸猫般翻了上去,精准地避开碎玻璃,轻盈落地。
货场院內静悄悄的。
四个巡捕靠在仓库大门外的木箱上打盹,
其中一人手中的菸头还亮著微弱的红光,显然已经困得不行。
陈沐没有惊动他们,贴著墙根的阴影,迅速绕到仓库侧面。
他记得很清楚,仓库屋顶有一个通风气楼,白天查看时他就注意到有几块木板已经破损。
他从怀中掏出飞虎爪,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猛地向上拋去。
“咔”的一声轻响,钢爪精准地鉤住了通风气楼的木质框架。
陈沐试了试力道,足够牢固。
他双手交替,迅速顺著绳索攀爬而上,不到十秒钟就已经蹲在了仓库屋顶。
从这个角度俯瞰,整个货场一览无余。
那几个巡捕还在打盹,远处货场大门外的岗哨里也一片寂静。
陈沐收起飞虎爪,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通风气楼旁。
借著月光,他看清了那几块破损的木板。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插入木板的缝隙,轻轻撬动。
“吱呀……”
轻微的声响在夜风中几乎听不见。
一块木板被撬开,接著是第二块、第三块。
很快,一个足够成人钻入的洞口出现在了眼前。
陈沐没有犹豫,將绳索固定在气楼框架上,然后顺著洞口滑了下去。
仓库內一片漆黑,只有从通风口透进的些许月光,勉强照亮堆积如山的货箱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