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选择打电话,而是拿著文件袋直接走出了办公室。
亨利本来还在参加法国领事馆举办的宴会,可是忽然接到手下密探的报告,才紧急赶回巡捕房的。
此刻他仍穿著笔挺的晚礼服,但领结已鬆开,手中端著一杯白兰地。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陈沐推门而入。
“处长。”陈沐微微頷首。
亨利缓缓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打量著走进来的陈沐。
这个年轻的华捕探长刚刚上任第一天,已经搅动了整个法租界的地下秩序。
“坐。”亨利指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坐回高背皮椅,
“你这第一把火烧的可是很旺啊,我听说今晚十六铺码头很热闹。”
“是的,处长。”陈沐坐下,將档案袋平放在桌上,
“我们查抄了柯景腾的货场,缴获走私菸土三百二十箱,预估市值超过三百万美元。”
亨利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三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让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即便是对於法租界这样的富庶之地,这也是一笔足以让人动容的巨款。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恐怕比想像中更加庞大。
“柯景腾呢”亨利问,声音低沉。
“率眾暴力抗法,持枪威胁执法人员,已被当场击毙。”陈沐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匯报例行巡逻。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亨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陈沐的脸,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年轻面孔上读出些什么。
“陈,”良久,亨利缓缓开口,语气变得严肃,“你应该知道柯景腾是谁的人。”
“是的,处长。”陈沐迎著他的目光,“他是张啸林的手下,法租界最大的烟土贩子之一。”
“那么你也该知道,”亨利的声音压低了些,
“张啸林和公董局、领事馆……甚至我们巡捕房內部的某些人,都有交情。”
“这些年,大家保持著一种默契。”
“你今晚的行动,等於撕破了这种默契。”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试探。
陈沐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摇头:
“如果只是普通的黑帮走私,我或许会按惯例处理,收缴货物,抓几个小嘍囉交差。”
“但阁下,这件事不止於此。”
他打开膝上的档案袋,取出两张放大的黑白照片,推到亨利面前。
第一张是货场內景:堆成小山般的木箱被撬开几箱,露出里面黑色的烟土块。
几名巡捕正在清点,照片角落能看到被反绑的看守。
第二张拍摄於码头:一艘中型货轮停靠在泊位,船身侧面的日文船名“鹤丸丸”清晰可见。
工人们正从船舱里搬运木箱。
更关键的是,照片抓拍到了一个穿和服的男人正在与两名华人交谈。
其中一人,虽然只是侧脸,但熟悉张啸林团伙的人都能认出,那就是柯景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