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芬的手指很粗糙,指缝间还留有干农活时留下的泥土,此时却因用力抓住儿子的衣服而使手指发白。
“妈妈,我不打了,你別怕。”
江恆深呼吸,把眼前渣滓撕碎的念头强行压回胸膛。放开抓著长发男子衣领的手,顺手在对方昂贵的皮夹克上抹了抹拳头上的血。
长发男像一团烂泥一样在地上滑行,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式喘息声。
翔子看著他。“强哥,把妈妈的东西收拾到车里,我们要马上出发。”江恆站起身来,声音又变得刚才那样让人发麻的冷静。
“去去哪里这是我家……”李兰芬急得手足无措,捂著红肿的脸,眼神中写满了无助。
江恆蹲下身来,努力使自己的脸看上去亲切一些,儘管他那双沾满鲜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妈妈,这房子漏风,住著很不舒服。我在城里单位分到了一套房子,本打算这个周末接您到城里享福。今晚正好,强哥的车也到了,我们现在就搬。”
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snk的宿舍非常紧张,哪里还有房子分给他。但是这个时候,这是让母亲放心离开的唯一理由。
孙强是个聪明人,一听见这话,就把手里的钢管別在了腰后面,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对对对,大妹子,我是江恆的同事,这次是专程开车来接你的。城市里的暖气已经烧得很热了。”
李兰芬是个老实的农村妇女,虽然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但是看到儿子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院子里躺著的几个坏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趁著孙强带著母亲进屋收拾细软的时候,江恆转过身来,一脚踏在了长发男的手掌上。
“啊——”
惨叫刚出口就被陈翔用一块机油味十足的破抹布堵了回去。
江恆蹲下来,在对方口袋里找到了一台摩托罗拉翻盖手机,打开通讯录,查看了一下最近的通话记录。
备註:彪哥。
“回去告诉彪哥,”江恆拍了拍长发男肿胀的脸颊,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今天的事情,不算完。他想玩黑的,我就陪他。但是警告你,如果明天日出之前,还有苍蝇敢飞进这院子,或者骚扰我妈妈……”
江恆停了下来,在地上捡起那把摺叠刀,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然后猛地刺入了长发男耳边的泥土里,刀柄还嗡嗡地响著。
“我把你们之前做的那些违法的事全印成传单,在江城每个派出所门口发放。”
长发男全身一震,眼神中的怨恨全都变成了恐惧。
他是混社会的,最害怕的就是这样既不死也不违法,手里还拿著笔桿子的人。做记者这工作有时候比做警察还要可怕,因为警察是讲究证据的,而记者则是讲故事的。江恆应该是一个讲鬼故事的高手。
五分钟之后。
李兰芬拿著两个蛇皮袋子出来,里面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腊肉。她恋恋不捨地回头再看一眼老房子。
“妈,不要看了。以后我会给你盖一幢更好的。”
江恆接过袋子放进后备箱,扶著母亲上了车。
桑塔纳重新启动。孙强倒车的时候故意踩了一脚油门,黑烟喷了那几个刚想爬起来的混混一脸。
车子出了村口之后又回到了漆黑的国道上。
车厢里面很安静,只能听到李兰芬偶尔的啜泣。江恆坐在后排,搂著母亲单薄的肩头,望著窗外飞逝而过的树影,眼神冰冷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