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上面的审批……”
导播小张犹豫了一下。
“审个屁!”
一声慵懒而有威严的女声从二楼的观察窗里传出来。
眾人仰头。
方雅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到了那里。
她手握一杯红酒,高高在上地俯视著狼狈不堪的江恆。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种狂热的光芒。
“出了事由我负责,播!”
只有一个字。
机器轰鸣,磁带被吞进录像机。
八点钟。
2000年的江城,很多家庭都围坐在餐桌上,打开了一台显像管电视机。
画面切换。
没有华丽的开场白,也没有主持人做铺垫。
屏幕上直接出现了一张年轻的脸,脸上带著恐惧,那是李阳。
画面有些晃动,背景比较暗,是在非正常的环境下拍摄的。
但是这样的拍摄方式反而给人一种真实的感觉。
“我叫李阳……那天晚上的车不是我开的……”
在李阳哭著诉说的情况下,被权力包裹著的一个谎言如同洋葱一样一层层地被剥开。
“赵天成吃了那个药……他说很好,想开车……”
“撞到人之后,他给他爸爸的秘书打了电话……”
“他们让我顶罪,说只要我承认了,就给我家里那个工程项目的批条子……”
这並不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而是一次交易。
用人的生命来换取利益,这是一笔骯脏的交易。
然后画面就换掉了。
这是今天下午贫民窟里发生的一幕打砸场面。
光头挥舞铁棍时的囂张、受害者母亲绝望的哭叫声、被踩碎的照片。
强烈的视觉衝击力比所有的语言都要强烈。
江恆站在演播室的阴暗处,望著监视屏幕上的情景。
他知道,此时整个江城都炸开了。
市一院特护病房门口。
赵副市长的秘书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
他手里还剩下一盒没吃完的盒饭。
走廊上的电视在播snk的新闻。
一开始他没有在意,直到听到“赵天成”三个字的时候。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
看到李阳的脸之后,手里拿著的盒饭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红烧肉洒了一地。
“结束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想要拿出手机。
但因为手抖得太厉害了,他根本无法握住手机。
江城的一家大排档里,赤膊吃饭的工人们都放下筷子了。
“草!这群畜生!”
一个纹著纹身的大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原来是顶包!还把人家孤儿寡母欺负成这样!”
“这电视台也太敢播了,那可是副市长的儿子!”
“什么副市长!干出这样的事情,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愤怒如同野火一般在城市中蔓延。
在那个时代,媒体是唯一的发声渠道。
一旦撕开了一道口子,民意的洪流就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了。
snk的热线电话在播出第三分钟时已经完全无法打通了。
snk大楼,董事长室。
方雅致看著窗外的城市。
她听不见声音,但是可以感觉到有一股暗流涌动。
门被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