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我要看看,那些把三成变成八成的『父母官』,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午后。
兗州城。
这座鲁西南的古城,城垣虽不如汴梁、洛阳雄壮,却也齐整坚实。
城楼上,“大梁兗州府”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飘扬。
城墙下,市集熙攘,商贩叫卖,一派太平气象。
守城门的兵丁懒洋洋靠在墙根晒太阳,偶尔瞥一眼进出城门的百姓,目光漠然。
忽然,有人抬头望向官道尽头。
先是烟尘。
然后,是闷雷般的蹄声。
蹄声由远及近,由疏转密,渐渐匯成一片令大地颤抖的轰鸣。
烟尘中,无数赤色旗帜如潮水涌出,每面旗上都绣著斗大的“梁”字。
旗帜下,大梁骑兵铺天盖地,长枪如林,刀光胜雪。
那守门兵丁张大嘴,连滚带爬扑向城楼报警,却已晚了。
骑兵洪流毫不停歇,如钢铁巨蟒般分作两股,瞬间將兗州四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城门洞开,奔逃的、叫喊的、茫然不知所措的百姓与守军被迅速隔离至侧。
没有屠杀,没有劫掠,只有沉默的——以及,那面正缓缓穿过城门、在无数面赤旗簇拥下愈发刺目的明黄龙旗。
兗州府衙。
知府周明甫正在后衙与几名幕僚整理核对今年秋粮抽税的帐目。
他信心满满,今年他的兗州府必然是大梁国纳税第一的州府。
至於那些泥腿子的死活……
“相公!相公——!”老僕连滚带爬衝进来,面色惨白,“官兵!好多官兵!把府衙围了!”
周明甫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前院已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府衙大门被轰然撞开!
他踉蹌奔出,刚跨过二门,便见前院已是黑压压一片甲士。
那些甲士並不看他,而是齐刷刷肃立两侧,刀出鞘,弓上弦,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人大步踏入。
猩红斗篷,腰悬长剑。
没有戴冠,只以一根玄色髮带束髮。
脸上没有怒容,甚至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扫过之处,廊下的阳光都仿佛褪了顏色。
“敢问阁下是……”
吕方上前喝道:“大梁皇帝陛下驾到!”
郭盛取出“恭膺天命之宝”的受命宝。
绝大多数的大梁官员都不认识皇帝。
但是没有官员不认识受命宝。
周明甫一看到“恭膺天命之宝”七个字,顿时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臣……臣兗州知府周明甫,恭迎……恭迎陛下……”
史进没有看他。
他跨过门槛,径直走向正堂,在知府那张宽大的官帽椅上坐了下来。
他的身后,吕方、郭盛、董芳、张国祥四员小將按剑而立,目光如电,冷冷扫视著陆续被押解到堂前的每一个官员。
“兗州府,所有官吏。”史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自通判、推官、六曹参军以下,至各房典吏、粮吏、库丁——连同其父母、妻子、儿女。”
他顿了顿。
“全部拘捕。一个不许漏。”
周明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大事不好。
不多时候,堂外,哭喊声、惊叫声、甲士威严的喝令声交织成片。
官眷们被从后衙、偏院一一押出,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史进坐在堂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只是等。
等那些“父母官”们,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