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机一千二百八。入网送机,预存话费六百就行。”
老记者愣了一下。
“六百”
“对。六百。”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正在接受採访的李耀宗,喃喃说了一句。
“这小子,是要革移动的命啊。”
与此同时,万象大厦三十八层。
张维站在窗前,看著楼下排队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家明走到他身边。
“想什么呢”
张维摇摇头。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
“咱们熬了五年,终於熬出头了。”
许家明看著他。
五年前,李平安提出要研发小灵通的时候,张维是反对最激烈的一个。晶片还没搞明白,系统还有一堆bug,哪有精力去做这玩意儿
可李平安只说了一句话。
“gs是富人的手机,小灵通是穷人的机会。咱们不替穷人想,谁替他们想”
张维没再说话。
五年过去,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熬了无数个夜,推翻了十几版设计,终於把“灵雀”从图纸变成了產品。
“老许,”他忽然开口,“你说,老板要是今天在这儿,会说什么”
许家明想了想。
“他会说:还行。”
张维笑了。
“还行。”
两人一起看向窗外。
楼下,排队的人已经绕过了街角,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傍晚六点,首发日结束。
李耀宗瘫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卷到手肘。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三份报表,每一份都写著同一个数字——
首日销量,一万两千台。
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一万两千台。
一台利润算一百,就是一百二十万。
够发研发中心一个月工资了。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是周文彬的声音。
“耀宗,香港这边也炸了。经销商排队排到铜锣湾,我们的备货只够撑三天。”
李耀宗揉了揉眉心。
“文彬叔,调货。深圳这边匀一半过去。”
周文彬沉默了两秒。
“深圳这边够吗”
李耀宗想了想。
“够。咱们的目標是铺开,不是囤货。卖完了再產,產完了再卖。流动起来,才有钱继续研发。”
周文彬在电话那头笑了。
“你比你爸当年还稳。”
李耀宗没有说话。
掛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发布会的掌声,记者的追问,楼下排队的人群,张维那句“还行”。
窗外,深圳的夜已经亮了。那些霓虹灯里,有多少是今天买了小灵通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后天,大后天——
会有更多的人,拿起这只“灵雀”,听到那头传来的声音。
清亮的,便宜的,没有杂音的。
像固定电话一样清晰。
像手机一样自由。
深夜十一点,李耀宗回到家。
那盏落地灯还亮著,是林雪晴给他留的。桌上放著一碗汤,还冒著热气。
他坐下来,慢慢喝著汤。
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放下碗,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带著点睡意。
“耀宗”
“爸,吵醒您了”
“没事。”李平安清了清嗓子,“今天发布会怎么样”
李耀宗沉默了两秒。
“还行。”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两秒。
然后,李平安笑了。
“那就好。”
又是沉默。
李耀宗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了一句。
“爸,您早点睡。”
“嗯。你注意休息。”
电话掛断。
李耀宗握著话筒,坐了很久。
窗外,深圳的夜很深了。
但他知道,父亲此刻不知在哪个小县城,哪家小旅馆里,也一定在想著今天的事。
想著那只“灵雀”。
想著那些排队的人。
想著那句“还行”。
他把话筒放回去,端起汤碗,一口一口喝完。
然后关掉那盏落地灯。
黑暗中,他看著窗外的城市。
轻轻说了一句。
“爸,我没丟脸。”
第二天一早,万象手机店门口又排起了队。
比昨天更长。
李耀宗站在窗前,看著那些面孔。有年轻人,有中年人,有老人,还有抱著孩子的妇女。
他们手里攥著钱,或者攥著存摺,或者只是攥著那张“入网送机”的gg单。
都在等。
等那只“灵雀”。
等那个只要六百块钱就能带回家的、不用再担心话费、不用再担心辐射的小东西。
李耀宗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办公室。
桌上,又多了三份报表。
首日销量更新了——不是一万二,是一万八。
他拿起笔,在那份报表上签了字。
然后翻开下一份。
那是张维发来的研发进度表。
gs手机项目,已经启动。
他看了一会儿,在最
“不急,稳著走。”
放下笔,他抬起头,看著窗外。
阳光正好。
那些排队的人,还在等著。
而万象的下一步,也已经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