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彻底乱了。
那已经不是撤退的信號,而是一片毫无章法的催命符。
夏渊被亲卫组成的人墙护著,在溃败的人潮中艰难后退。
他周围的亲卫用盾牌和自己的身体,为他隔开那些丟盔弃甲、只顾著逃命的士兵。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绊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身后无数双沾满泥浆的军靴踩成了肉泥。
另一个士兵的头盔被挤掉,他惊恐地回头想去捡,人瞬间就被洪流吞没,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夏渊看著这一切,胸口却像被烙铁烙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奇耻大辱!
这是他夏渊领兵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王爷!我们快撤!这里太危险了!”
亲卫队长架著他的胳膊,声音因紧张而变调。
可夏渊却突然猛地一振臂,甩开了亲卫的手。
他没有继续跟著大部队后退,而是转过身,一双眼睛烧得通红,朝著营地另一个方向走去。
“王爷!”
“王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亲卫们不明所以,连忙跟上。
“別跟著我!”
夏渊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地命令、
“立刻组织大军,撤到十里之外!快去!”
亲卫队长被夏渊吼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跟前半步,
只能转身,声嘶力竭地指挥著溃败的军队向后方集结。
夏渊不再理会身后的混乱,独自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狼藉的营地。
他要去一个地方。
一个他平时不愿踏足的地方。
但现在,他別无选择。
……
绕过几座被气浪掀翻的营帐,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这片空地很奇怪,与周围的狼藉景象格格不入。
整个大营都在震动,都在哀嚎,唯独在这偏僻的角落,一顶毫不起眼的黑色营帐,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帐篷周围没有任何守卫,帐帘也紧紧闭著,
仿佛外面那能掀翻天地的爆炸和混乱,都与这里无关。
夏渊来到帐前,脚步停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被硝烟燻黑的王袍,原本要直接掀帘而入的动作,最后却僵住了。
他站在帐外,微微躬身,將姿態难得的放低。
“蛊师大人,夏渊有事求见。”
营帐內,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帐篷,发出的“呜呜”声响。
夏渊耐心地等著,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过了许久,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才从帐內幽幽传来。
“进来吧。”
那声音,像是无数虫子在啃食乾枯的树叶,乾涩,尖锐,不带任何感情。
听到这声音,夏渊的后背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定了定神,这才伸手,缓缓掀开了帐帘。
进入帐內,一股混杂著血腥腐臭的怪味,瞬间扑面而来。
夏渊强忍著胃里的翻涌,迈步走了进去。
帐內光线昏暗,適应了片刻,他才看清了里面的景象,心臟不受控制地一缩。
营帐正中央的地上,用白色的粉末画著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符文阵。
阵法的每一个节点上,都插著一根白色的蜡烛,烛火幽幽,映得整个营帐忽明忽暗。
一个乾瘦的人影,盘腿坐在阵法中央。
那人披著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巴。
在他的周围,地上、墙上,甚至帐篷顶上,都爬满了各种各样五彩斑斕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