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奉秦公公之命,来给侯爷您……道贺!”
啪嗒!
一声脆响,清晰得刺耳。
江撼岳手中那枚温润光洁的羊脂白玉佩脱手而出,重重砸在亭边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近旁侍立的长隨江荣脸色一变,慌忙弯腰拾起,只一眼,心便直往下沉。
那上好的羊脂白玉中央,已多了两道蛛网般炸开的、狰狞的裂痕。
江撼岳闻听通传,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只余一片骇人的青白。
他瞳孔骤缩,猛地转头望向声音来处,嘴唇翕动,仿佛一瞬间失语:
“什……什么徐安道贺秦胜……”
巨大的荒谬与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回神,喉结剧烈滚动,几乎是凭著残存的理智低吼:
“快!拦住……不,请!请去前厅奉茶!就说本侯即刻便到!”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又骤然改口,声音因急促而带著颤意,
“不!去说!说本侯今日身体抱恙,家中女眷在场,不便见外客!请徐公公改日……”
“侯爷这又是见外,又是抱恙的,难不成是嫌弃咱家这身份,污了您这满园春色、闔家天伦”
一阵尖利却不失腔调阴柔之声,已由远及近,毫无阻碍地飘了过来。
虽带著笑意,却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眾人骇然望去。
只见原本静謐的花园廊下,不知何时已无声佇立了七八名身著褐色贴里、面容木然如泥塑的东厂番子。
如同骤然生长出的阴影,將通往这小小亭园的路径把住。
为首的,正是面白无须、身著葵花团领衫的司礼监太监徐安。
他手持拂尘,步履悠閒,仿佛漫步自家庭院。
脸上掛著的笑无懈可击,却让人心底发寒。
他径直穿过簌簌飘落的海棠花瓣。
对亭中骤然凝固的惊恐、愤怒、茫然的目光视若无睹。
来到亭前石阶下,对著面如死灰的江撼岳,先行了一个標准的礼。
“咱家徐安,给侯爷请安,给老夫人请安,给世子爷、少夫人请安了。”
他直起身,拂尘轻摆,目光在江撼岳僵硬如石的面容上扫过。
又似有若无地掠过被崔静徽接过去、紧紧抱住的元哥儿,声音清晰:
“侯爷这花朝家宴,办得真是雅致。只可惜,侯爷似乎不欢迎咱家这恶客”
“咱家奉秦公公之命,诚心诚意前来道贺,侯爷却连门都不让进,连杯水酒都捨不得赏么”
亭內死寂,只有风吹过花树的沙沙声。
以及元哥儿被嚇到,发出的一声细小呜咽,转而又立刻被崔静徽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掩住。
江撼岳牙关紧咬。
几乎能听到自己下頜骨摩擦的咯咯声,胸口因滔天怒意与惊惧而剧烈起伏。
他盯著徐安那张假笑的脸,半晌,才挤出乾涩紧绷的声音:
“徐公公……言重了。既是秦公公有命,本侯自当聆听。”
“只是不知,秦公公有何吩咐,竟需劳动徐公公亲自驾临寒舍又……道的是何喜”
徐安像是全然未觉亭中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笑容反而加深了些,只道:
“吩咐不敢当,不过咱家说的,確是喜事,天大的喜事。”